從此無人喚阿晏_第9章 我一腳踩在匾額上
第9章
我一腳踩在匾額上,木屑四濺。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趙家祖墳上我姐姐的墓碑換成新的,跟我旁邊的趙家老太爺一個規格。碑上要寫清楚她的名字,寫清楚她是沈家的女兒,不是趙家的附屬品。”
老太爺氣得說不出話。
“七天之內,我要看到趙家在城門口施粥三年,一天都不能斷。斷一天,我來找你。”
“你以為你是誰!”
“我是沈晏。”
劍柄磕在匾額上,碎木飛起來。
“邊關守將,三年來砍了四百七十三顆敵人的腦袋。”
老太爺的柺杖掉了。
趙家派人去十里坡把姐姐的屍骨起了出來,裝了壇,送回沈家老宅。
老婆子抱著骨灰罈,一步一步走進沈家大門,每一步都走得極慢極重,像抱著千斤重的東西。
我在院子裡等著。
正廳已經佈置好了,靈位擺好,供桌擺好,香燭點好。
老婆子把骨灰罈放在供桌上,轉過身來看著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姐,姑娘回家了。”
我點了三炷香,插進香爐裡。
煙霧升起來,燻得眼睛發酸。
“姐,回家了。”
供桌上那碗米飯冒著熱氣,是我親自盛的,親自端的。
她出嫁那天吃的那碗飯,也是我端的。
那時候她說,阿晏,姐嫁人了,以後不能天天給你做飯了,你自己在邊關要照顧好自己,別餓著。
我說我餓了就回來吃。
她笑著拍了我一下,說邊關那麼遠,你怎麼回來。
我說騎馬,騎快點,三天就到。
她就笑得更好看了,說那姐天天給你做飯,你什麼時候回來都有熱飯吃。
我跪在蒲團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
三年了。
我騎馬騎得再快,也趕不上她嚥氣的那口氣。
老婆子在我身後哭得直不起腰,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姑娘怎麼就走得這麼早......怎麼就走得這麼早......”
門外傳來腳步聲。
老管家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木匣子,臉色很難看。
“沈將軍,趙家送來的。”
開啟木匣,裡面是一摞地契房契,上面壓著一封信。
信是趙禎寫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左手寫的。
沈晏,趙家城外的莊子鋪子,還有上京的兩處宅子,都給你。求你放過趙家。
我沒回信。
把木匣子合上,放在供桌旁邊。
“姐,趙禎說要拿這些東西換趙家平安。”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我不是你,拿東西就能打發。”
門外忽然傳來喧譁聲,有人在喊“聖旨到”。
我沒動。
宣旨的太監進來的時候,看見滿院子的白燈籠白布,愣了一下,才尖著嗓子念起來。
大意是邊關有功,朝廷賞賜,升官進爵。
唸完了,太監堆著笑看我:“沈將軍,接旨吧。”
我沒接。
“邊關三年,我殺了四百七十三個人,保了朝廷三年太平。”
“朝廷給了我什麼?”
太監的笑僵在臉上。
“我姐姐死了。”
“朝廷能不能把她還給我?”
太監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