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無人喚阿晏_第4章 斷臂掉在地上
第4章
斷臂掉在地上,手指還在抽搐,那根曾經握著筆給她寫婚書的手指。
我拎著那顆腦袋,劍身上血珠子往下滾。
趙禎終於喊出來了,聲音刺破整個後院,驚起一群麻雀:“我的手,我的手!”
護院們全傻了,棍棒掉了一地,有一個直接跪了,褲襠溼了一片。
老管家撲過來想扶趙禎,手還沒伸過去就被一腳踹開。
“叫大夫,快叫大夫——”
趙禎在地上翻滾,血糊了一身,那張白淨的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爬了兩步想去撿那條斷臂,手指剛碰到又縮回來,整個人蜷成一團抖。
我蹲下來,劍尖戳了戳他的臉。
“疼嗎?”
趙禎牙齒打顫,上下牙撞得咯咯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姐姐死的時候,比這疼多了。”
我站起來,甩了甩劍上的血。
旁邊那個跪著的護院突然爬起來往外跑,我沒攔。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趙禎還在嚎,眼淚鼻涕血糊了一臉,跟那個濃妝豔抹的小妾腦袋滾在一起,說不清誰更難看。
老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站在迴廊下面看著這一切,渾濁的眼睛裡又流淚又解氣,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說出話來:“姑娘要是能看見就好了......姑娘在天上能看見就好了......”
奶孃說著說著蹲下去哭,哭得直不起腰。
我把劍插回鞘裡,沒再看趙禎一眼,轉身去了偏廳。
棺材還停在那裡,香燭已經燃盡了,燭臺上積了一灘白蠟。
老婆子跟進來,抖著手重新點了香插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開啟,裡面是一縷頭髮。
“姑娘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剪下來的。”
老婆子把頭髮遞給我,手還在抖,“她說讓老奴交給您,說她不能陪您了,讓您替她好好活著。”
我接過那縷頭髮。
乾枯的,發黃的,跟我記憶裡姐姐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完全不同。
才三年。
三年能把一個人糟蹋成這樣。
我把頭髮揣進懷裡,轉過身看奶孃:“趙家祖墳在哪兒?”
“城外十里坡。”
老婆子擦了把眼淚,“姑娘下葬那天,連個像樣的道場都沒做。柳姨娘說不吉利,趕著讓下葬,說棺材停在家裡礙眼......”
“沒事。”
我說,“挖出來。”
老婆子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我出了趙府,翻身上馬。
趙家門口圍了一圈人,街坊鄰居指指點點,看見我提著劍出來,齊刷刷往後退了兩步。
打馬出城的時候路過菜市口,賣餛飩的老頭衝我喊了一嗓子:“沈將軍,趙家那畜生把您姐姐害死了,您可算回來了——”
馬蹄沒停。
十里坡到了。趙家祖墳修得氣派,石人石馬排了兩排,墓碑一個比一個闊氣。
我順著找過去,在最角落的位置看見一塊窄小的石碑,上面刻著幾個字:趙門沈氏之墓。
連個名字都沒給她刻全。
墓碑前面長滿了野草,供臺上空空蕩蕩,連個香爐都沒有。
我在墓碑前站了很久,風颳過來,墳頭的草被吹得東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