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無人喚阿晏_第5章 旁邊就是趙家老太爺的墓
第5章
旁邊就是趙家老太爺的墓,漢白玉墓碑,石雕供桌,擺著石香爐石燭臺,氣派得很。
一個佔了半個山頭,一個縮在角落吃灰。
我姐姐活著的時候被塞在偏廳,死了被塞在角落。
一輩子沒當過正主。
城裡傳來訊息,趙家報了官。
我也沒躲,騎著馬慢慢往回走。
路上碰見官差,領頭的是個熟人,以前在軍營裡待過,後來受了傷退了,在衙門裡謀了個差事。
他看見我,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沈將軍,您這事兒......不好辦。”
“我知道。”
“趙家往上數三代,朝裡有人。”
“我知道。”
他嘆了口氣,往旁邊讓了讓:“您走吧,我就當沒見過您。”
我沒動,指了指趙家的方向:“走不了,事兒還沒辦完。”
官差臉色變了:“您還要幹什麼?您已經砍了趙公子一條胳膊了。”
“偏廳的棺材停了三天沒人管,祖墳連個像樣的碑都沒有。”
我勒了勒韁繩,“趙家欠我姐姐的,一條胳膊不夠。”
官差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拱了拱手,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沈將軍,末將敬您是條漢子。但這事兒,您悠著點。”
回了趙府,大門已經關上了。
我一腳踹開,裡面的護院跑了個精光,只剩幾個膽大的僕人在院子裡探頭探腦。
趙禎已經被抬走了,地上還留著一大攤血,從花園假山一直延伸到二門。
老管家還留在院子裡,看見我進來,腿一軟跪下了。
“沈將軍,求您別殺老奴,老奴什麼都說。”
“我姐姐最後那幾天,到底怎麼回事?”
老管家跪在地上,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姑娘最後那幾天已經下不了床了,咳血,咳出來的都是黑的。”
“柳姨娘嫌晦氣,讓把姑娘挪到後院柴房去,是姑娘的奶孃死活攔著才沒挪。”
“老爺那幾天天天在柳姨娘房裡,老奴去報過好幾回,老爺說知道了,知道了,轉頭就忘了。”
“大夫呢?”
“最後三個月沒請過大夫。柳姨娘說姑娘那病是癆病,會過人,不讓大夫進府。姑娘吃的那些藥都是奶孃去外頭藥鋪抓的,抓回來也不敢在廚房熬,柳姨娘說聞著藥味噁心,奶孃就在自己房裡偷偷熬。”
我攥著劍柄的手又緊了。
“姑娘走的那天晚上,”老管家的聲音越來越小,“老奴值夜,聽見奶孃在哭,過去一看,姑娘已經沒氣了。臉上蓋著一塊帕子,是姑娘自己讓蓋的,說怕自己死相難看,嚇著人。”
風穿過迴廊,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
“老奴又去報老爺,老爺這回倒是聽見了。他讓老奴去賬房支二十兩銀子,給姑娘置口棺材,說別太寒磣,外頭人說閒話不好看。然後翻了個身,又睡了。”
二十兩銀子。
我姐姐嫁給趙禎的時候,陪嫁的嫁妝單列了三頁紙,光壓箱底的銀子就有兩千兩。
她死的時候,趙禎給了二十兩。
老管家說完這些話,整個人趴在地上不敢起來。
老婆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站在偏廳門口,懷裡抱著一個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