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無人喚阿晏_第6章 她把包袱打開
第6章
她把包袱開啟,裡面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色嫁衣。
“姑娘讓我把這件嫁衣收好,說要是不在了,讓您給她燒了,她要穿著去見爹孃。”
我接過嫁衣。
嫁衣上還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細密,每一針都是我娘一針一線縫的。
我娘走的時候,把嫁衣交給姐姐,說你出嫁的時候穿著它,娘在天上看著你。
姐姐出嫁那天,穿著這件嫁衣,笑得像朵花。
她說,娘,您看見了嗎,我嫁了個好人。
我攥著嫁衣,轉身進了偏廳,推開棺材蓋。
姐姐躺在裡面,臉上蓋著一塊帕子。
我把帕子揭開。
三年沒見,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嘴唇乾裂發黑,跟我記憶裡那個明豔照人的姐姐判若兩人。
但她嘴角是彎的。
像睡著了一樣,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點笑。
老婆子說,姑娘走的時候說,這輩子命苦,下輩子不想再做人了。
說想當一隻鳥,飛到邊關去看看妹妹。
說妹妹在邊關打仗那麼苦,她連一碗熱湯都給妹妹送不過去。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冰涼的。
我把那縷乾枯的頭髮放回她手心裡,再把她的手合上。
“姐,”我說,“你不用當鳥。我回來了。”
手搭在棺材沿上沒動。
老婆子在旁邊抹了把臉,聲音啞得跟破風箱似的:“姑娘走的時候一直唸叨您,說別讓您知道,怕您分心,怕您在邊關出事......”
“她說您要是因為她從邊關跑回來,她做鬼都不原諒自己。”
嫁衣還搭在棺材邊上,大紅色映著姐姐灰白的臉,刺得眼睛疼。
老婆子又說:“姑娘最後那幾天,天天讓我把窗戶開啟,說要看看天。說也許您哪天就從天上飛過去了,她看不著您的人,看看您頭頂上那片天也行。”
我把嫁衣疊好,塞進姐姐僵硬的手臂底下,讓她的手壓著。
“姐,娘給你的嫁衣,你帶走吧。”
轉身出偏廳,院子裡的僕人已經跑了大半,剩下幾個跪在牆根底下不敢動。
老管家還趴在地上,聽見腳步聲渾身一哆嗦。
“趙禎被抬哪兒去了?”
“回......回將軍,老爺被抬去城東的醫館了,是柳姨娘的孃家兄弟開的......”
城東醫館。
我提劍要走,老婆子追出來拉住我的袖子:“小姐,您不能再殺人了,再殺就真的沒法收場了......”
“我沒說要殺他。”
“那您——”
“我讓他活著比死了難受。”
醫館門開著,裡面亂成一鍋粥。
趙禎躺在裡間的床上,斷臂處裹著厚厚的紗布,血還是往外滲,把整張床單都洇紅了。兩個大夫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換藥,地上扔了一堆沾血的布條。
門口站著兩個護院,看見我來,一個直接跑了,另一個腿軟得扶著門框才沒倒下。
趙禎聽見動靜,歪頭看見我,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往床裡縮,牽動了傷口,疼得滿臉扭曲。
“你別過來!”
我沒過去,靠在門框上,把劍拄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