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入宮的名額換給了嫡姐後,母親跪着求我換回來_第九章 9內侍躬身候着
第九章
9.
內侍躬身候著。
我望著窗外,那一牆深深的宮院,一字一句道:
“沈氏無親。”
“入者,斬。”
三千里外那處荒僻的流放地,一間四面漏風的破屋裡。
一個白了頭的老婦人,躺在草蓆上,油盡燈枯。
她這三年,病痛纏身,無人照料。
早年就有的腰疾,一路顛簸下來,愈發重了,後來竟連身都翻不了。
流放地苦寒,她捱過一個又一個冬天,身上生了瘡,潰爛發臭。
夜深人靜時,她總睜著一雙渾濁的眼,望著屋頂漏下的月光。
一遍一遍地想。
想那個滿腹詩書、被選秀官一眼相中的小女兒。
想那個在雨夜裡哭著爭、鬧著反,最後被她磕破頭逼著讓了的沈清。
那時候,那孩子問她,憑什麼要我讓。
她答,憑你是妹妹。
如今她終於懂了,那不是一句多餘的爭辯。
那是一個女兒,在被生生奪走一切之前,最後一次向她討的公道。
而她,一巴掌就把它拍了回去。
如果當年,她肯聽一聽那句“憑什麼”。
如果當年,她肯問一句——清兒,你想不想去。
那麼如今,坐在那高高鳳座之上、垂簾聽政、執掌天下的,會是她那個女兒。
而她這個做母親的,本可以母憑女貴,享盡榮華。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臨終前,有人給她捎來了一樣東西。
是京城太后娘娘,親筆批下的回帖。
她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接過。
展開。
那上面,沒有赦免,沒有恩典,沒有一句問候。
只有四個字。
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沈氏無親。
老婦人盯著那四個字,渾濁的眼裡,一點一點,蓄滿了淚。
她張著嘴,想喊那個女兒的名字。
喉嚨裡卻只擠得出一絲氣音。
那聲音,微弱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最終,她的手,頹然垂落。
那張寫著“沈氏無親”的紙,飄落在滿是黴味的草蓆上。
窗外的月,冷冷地照著。
一如三年前那個雨夜。
一如她跪在女兒面前,磕破了頭,把那句“憑什麼”拍回去的那個夜晚。
只是這一回。
再沒有人,會跪下來求她。
也再沒有人,會回頭看她一眼。
而三千里外的深宮之中,太后端坐簾後,批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燭火通明。
有近侍輕聲回稟,說流放地那邊,來了訊息。
我擱下筆。
“什麼訊息。”
“回太后,老夫人......歿了。”
我“嗯”了一聲。
提起筆,繼續批我的摺子。
近侍在一旁候著,小心翼翼。
“太后,可要......”
“不必。”
我頭也沒抬。
“照庶人的規矩,葬了便是。”
近侍應聲退下。
殿內又只剩我一人。
燭火跳了跳。
我批完最後一本摺子,擱下筆,走到窗前。
夜已深。
宮牆之外,是萬家燈火。
我立在這天下的最高處,俯瞰著這一片燈火。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涼。
我想起很多年前,一個莊子上的雨夜。
我藉著一豆油燈,頭一回看見自己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寫在紙上。
沈清。
不是誰的妹妹。
不是誰的替身。
就是沈清。
那時我便知道。
我這一生的退路,從來不是誰跪著求來的,也不是誰開恩賞下的。
當年我爭過。
我哭著問過一句“憑什麼”,沒人答我。
於是我不再問了。
我把那個答案,一筆一劃,寫進了一張藏在箱底整整三年的戶籍裡。
窗外那輪月,又圓又亮。
我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吹熄了燈。
黑暗裡,我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平穩,有力。
再沒有半分,當年那個跪在母親面前、被逼著說出“我答應”的女孩的痕跡。
沈氏無親。
我一個人,站得很穩。
也走得很遠。
從今往後,這後宮,這天下——
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