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起刀的手,放不下你的心_第 10 章 林小汐轉身離開的背影
第 10 章
林小汐轉身離開的背影,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公墓的盡頭,我以為這一切終於畫上了句號。
然而,命運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過活著的人。
三個月後。
南城進入了深冬。
林小汐重新回到了醫院,但她不是作為病人,而是作為一名醫療志願者。
她把當年我留給她的那張三十萬的銀行卡,全部捐給了科室的重症救助基金。
那天下午,陸宇在醫生休息室裡找到了她。
“小汐,你該回去休息了。”
陸宇看著她熟練地整理著紗布,眉頭緊鎖。
“你大病初醒,這幾個月天天泡在醫院裡,身體會吃不消的。”
林小汐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
“我沒事,陸哥。”
她抬起頭,給了陸宇一個淡淡的微笑。
“我只是覺得,待在這裡,離他近一點。他以前,也是這樣整天待在醫院裡的。”
陸宇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點燃了一根菸,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敢告訴你。”
陸宇吐出一口藍色的煙霧,聲音有些沙啞。
林小汐的手頓了一下。
“什麼事?”
陸宇轉過身,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陳舊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的邊緣已經磨損,顯然被人摩挲過無數次。
“這是周衍在去那個地下基地之前,留在科室抽屜裡的。”
“他用左手寫的,字跡很亂,李姐昨天整理他的遺物時才發現。”
林小汐的臉色瞬間蒼白。
她放下手中的紗布,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個信封。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小汐親啟。
那是周衍為了控制抽搐的左手,用極大的毅力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林小汐撕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小汐:
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而你,成功活了下來。
別哭。這是我作為醫生,也是作為丈夫,能為你做的最後一次手術。
其實,三年前你為了給我買手術器械去賣血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看到了你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針眼,但我什麼都沒說。
因為我知道你的自尊心。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這條命是你的。
我得了腦癌這件事,我騙過了所有人,卻差點沒能騙過自己。
每次看到你因為化療痛苦掙扎,我都恨不得立刻拿刀替你切除病灶。
可是我的手廢了。
如果我強行上臺,你就會死。
我不能冒這個險。
史密斯教授是個瘋子,他需要活體大腦做實驗,而我需要他救你。
這筆交易,很划算。
唯一遺憾的是,我用最傷人的方式逼你離開,卻沒能陪你過完第十二個結婚紀念日。
抽屜裡的蛋糕,我很想吃,但我連咀嚼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汐,忘了我吧。
找個健康、疼你的男人,重新開始。
別像我一樣,把最好的年華都耗在手術檯前。
愛你的,周衍。】
信紙從林小汐的手中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緩緩蹲在了地上。
雙手死死捂住嘴巴,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壓抑的悲鳴。
“他連死......都在為我精打細算......”
林小汐的聲音支離破碎。
“他知道我自責,所以把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他憑什麼覺得我會去找別人!”
陸宇走過去,眼眶通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汐,周衍他是個混蛋,也是個英雄。”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愛你愛到了骨頭裡。”
門外,岳母提著保溫桶走進來,看到這一幕,手裡的保溫桶掉在地上。
雞湯灑了一地。
她老淚縱橫,連連扇著自己的耳光。
“造孽啊......都是我這個老不死的錯......”
“如果當年我不逼著小汐去打工供他,他的身體怎麼會熬壞......”
科室裡的其他醫生和護士也聞聲趕來。
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林小汐,所有人都沉默了。
沒有人能安慰她。
因為這份愛的重量,太過沉重,沉重到足以壓垮任何人的餘生。
時間又過了一年。
南城的冬天再次降臨。
林小汐沒有再婚。
她考取了心理諮詢師的執照,專門在醫院裡為那些絕症患者和家屬提供心理疏導。
有一天,一個小女孩拉著她的衣角問:
“林阿姨,你為什麼總是在笑?你不難過嗎?”
林小汐蹲下身,摸了摸女孩的頭。
她的目光越過窗戶,看向那片遙遠的天空。
“阿姨以前很難過。”
她輕聲說道,眼神溫柔而堅定。
“但後來阿姨想明白了。有一個人,用他的命換了我的命。”
“如果我天天哭,他在天上,會生氣的。”
她站起身,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在她的胸前,掛著一枚舊式的懷錶。
裡面,是我穿著白大褂,笑得陽光燦爛的照片。
故事到這裡,似乎真的結束了。
沒有撕心裂肺的反轉,也沒有奇蹟般的復生。
只有那些被誤解的深情,在歲月的洗禮下,化作了活下去的力量。
我用我的決絕,在林小汐的生命裡刻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而林小汐,用她的餘生,回應了這份沉甸甸的愛。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