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起刀的手，放不下你的心_第 9 章 周衍

第 9 章

“周衍......”

林小汐跪在地上，枯瘦的雙手死死抓住我蓋在身上的無菌單。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因為劇烈的抽泣，腹部的傷口滲出更多的鮮血，觸目驚心。

“你怎麼這麼傻......你為什麼要騙我......”

她把臉埋在我的掌心裡，溫熱的眼淚浸透了我的手背。

“我寧願和你一起死，也不要你拿命換我活。”

周圍的醫護人員，包括陸宇和院長，全都背過身去。

走廊裡只有林小汐壓抑而絕望的哭聲。

我費力地抽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輕輕落在她的頭頂上。

就像過去十二年裡，我無數次安撫她那樣。

只是這一次，我的動作顯得那麼笨拙和無力。

“傻瓜。”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是醫生，我比你清楚......你還能治好，而我，已經沒救了。”

岳母從人群后擠出來，看到林小汐滿身的血，心疼得快要暈過去。

她撲過來，卻不敢碰林小汐，只是對著我瘋狂地磕頭。

“好女婿，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你一定要撐住啊！只要你能活下來，媽以後天天給你燉湯，再也不罵你了！”

我看著岳母花白的頭髮，輕輕搖了搖頭。

“媽，別哭了。”

“以後小汐，就拜託您照顧了。”

我說出這句話，感覺體內的最後一絲力氣正在被抽離。

視線開始發黑，監護儀上的心率警報聲變得極其尖銳。

“不！我不許你說這種話！”

林小汐瘋了一樣地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我。

“周衍，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過，等我們老了，你要帶我去環遊世界。”

“你說過，你要給我補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你不能食言！你起來啊！”

她拼命搖晃著我的手臂。

但我已經連回應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衍！周衍！”

陸宇衝過來，一把推開林小汐，開始對我進行心肺復甦。

“推除顫儀過來！快！”

他嘶吼著，雙手在我的胸口用力按壓。

每一次按壓，都像是在擊碎我最後的骨骼。

我感覺自己正在迅速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在深淵的盡頭，有一束光。

“陸宇......別按了......”

我用最後的意志力，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好痛......”

陸宇的動作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胸口。

“周衍......你他媽混蛋......”

我緩緩轉動眼珠，最後一次看向林小汐。

她已經被護士強行扶起，泣不成聲地看著我。

“小汐。”

我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但我知道，她聽不見了。

“那份離婚協議，我沒簽字。”

“你還是我周衍的妻子。”

“連同我那份，好好活下去。”

監護儀上的波浪線，終於拉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滴————”

長鳴聲刺破了走廊的死寂。

“周衍！！！”

林小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我閉上了眼睛。

黑暗，終於徹底籠罩了我。

我死了。

但我似乎還沒有離開。

我看到陸宇頹然地坐在搶救室門外，抓著頭髮，哭得像個丟失了魂魄的孩子。

我看到院長顫抖著手，在我的死亡證明上籤下名字，眼淚模糊了墨跡。

我看到那群曾經在網路上瘋狂辱罵我的網民，在得知真相後，紛紛湧入醫院的官方賬號下，留下了滿屏的道歉和蠟燭。

那個女網紅，因為造謠和尋釁滋事，被警方帶走了。

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一個月後。

林小汐出院了。

她瘦了很多，但腹部的傷口已經癒合。

史密斯教授的手術非常成功，她的胰臟癌被徹底根除了。

出院那天，南城下著小雨。

她沒有讓任何人陪同，一個人打著傘，來到了南山公墓。

我在墓碑的照片裡看著她。

看著她把一束白色的桔梗花，輕輕放在我的墓前。

桔梗花的花語，是永恆的愛和無望的等待。

她伸手，冰冷的指尖撫過墓碑上我的名字。

“周衍，我來看你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哭。

“那家快餐店的老闆，今天早上把那一地的紅燒肉錢退給我了。”

“他說，他欠你一句對不起。”

“陸宇升了主任，但他把你的辦公室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

“他說，那裡面有你的魂。”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和我進行一場普通的日常對話。

雨水順著她的傘骨滴落，打溼了她的裙襬。

“周衍。”

她終於停了下來，眼眶漸漸泛紅。

“我原諒你了。”

“原諒你用那麼殘忍的方式騙我。”

“原諒你自作主張地把我留在這個世界上。”

她彎下腰，在冰冷的墓碑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我會好好活下去。”

“因為我的命，是你給的。”

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我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中。

沒關係，小汐。

你慢慢走，我在這裡等你。

哪怕要等上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