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起刀的手,放不下你的心_第 7 章 黑暗
第 7 章
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艘在狂風驟雨中失去航向的孤舟,被巨浪不斷地拋向高空,又狠狠砸進深淵。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絲微弱的白光刺破了黑暗。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
視線極其模糊,像是在水底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
耳邊傳來各種精密儀器滴滴答答的運作聲,還有幾句壓低聲音的英語交談。
“......生命體徵極不穩定......腫瘤已經開始大面積侵蝕腦幹區......”
“......準備注入03號試驗病毒素,記錄他的腦電波反應......”
我意識到,我已經到了那個所謂的“基地”。
我試圖動一下手指,卻發現自己被死死地固定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手術檯上。
全身上下貼滿了電極片和管線。
我的頭皮發涼,顯然已經被剃光了頭髮。
一個穿著全套防護服的人走到我視野上方。
他手裡拿著一支巨大的注射器,裡面裝著幽藍色的液體。
“周先生,你醒了。”
那人用生硬的中文說道。
“清醒狀態下的病毒入侵,能提供最真實的神經反饋資料。這會非常痛苦,但這是協議的一部分。”
我沒有掙扎。
只是用那雙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睛看著他。
“我妻子......的手術......成功了嗎?”
我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防護服面罩後的人愣了一下。
他似乎沒有預料到,一個將死之人醒來的第一句話,居然不是求饒,而是問別人的生死。
他沉默了兩秒,按了一下耳邊的通訊器。
片刻後,他回答我:
“史密斯教授剛剛發來訊息。”
“腫瘤剝離非常完美。你妻子已經度過危險期,轉入ICU了。”
聽到這句話,我一直緊繃在胸腔裡的那口氣,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一滴眼淚從我的眼角滑落,沒入冰冷的金屬臺。
“謝謝。”
我閉上眼睛。
“開始吧。”
下一秒,冰冷的針頭刺穿了我的靜脈。
幽藍色的液體被緩緩推入我的體內。
起初,只是一陣輕微的寒意。
但僅僅幾秒鐘後,那股寒意瞬間變成了烈火。
我感覺無數只看不見的螞蟻,順著我的血管,瘋狂地向我的大腦湧去。
它們在啃噬我的神經,撕扯我的腦膜。
“啊——!”
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厲的嘶吼。
身體在固定帶下劇烈地掙扎,手腕和腳踝被磨出了鮮血。
“腦電波劇烈波動!記錄資料!”
“心率飆升至180!”
實驗室裡響起急促的指令聲。
我感覺自己的頭蓋骨彷彿被硬生生撬開。
有人在用滾燙的烙鐵,直接燙灼我的大腦皮層。
痛。
痛到了極點,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我死死咬住牙關,嘴唇被我咬爛,鮮血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
在極限的痛苦中,我的腦海裡不斷閃過林小汐的臉。
閃過我們在地下室吃泡麵的日子;
閃過她懷孕兼職累倒在街頭的畫面;
閃過昨天,她拿著銀行卡,絕望地站在我面前的樣子。
小汐,對不起。
我沒法陪你到老了。
但只要你能活下去,這一切,都值得。
就在我即將徹底崩潰,陷入死亡的深淵時。
實驗室的警報聲突然淒厲地響了起來。
“滴——滴——滴——”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怎麼回事!”
“報告!外界有人強行突破基地的防火牆!正在試圖破解門禁系統!”
我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
看到防護服男人們慌亂地跑來跑去。
“砰!”
實驗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門,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緊接著,門軸處爆出一團火花。
整扇門被人從外面用定向爆破炸開,轟然倒塌。
硝煙瀰漫中。
一個高大的人影踹開地上的殘骸,大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把黑色的警用手槍。
是陸宇。
他沒有穿白大褂,而是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戰術背心,臉上全是汗水和血汙。
在他身後,跟著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
陸宇一眼就看到了被綁在金屬臺上的我。
他的眼睛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來。
“草泥馬的!”
他怒吼一聲,衝過來一把掀翻了那個拿著注射器的防護服男人。
“周衍!周衍你醒醒!”
陸宇徒手撕扯著我身上的固定帶,聲音哽咽。
“老子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