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起刀的手，放不下你的心_第 6 章 砰

第 6 章

“砰！”

一號手術室沉重的大門緩緩閉合，將林小汐淒厲的哭喊聲徹底隔絕在內。

我被兩名保鏢架著胳膊，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每走一步，腦子裡都像是有無數把鋼錐在瘋狂攪動。

視線開始發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嘔——”

我終於忍不住，偏過頭，一口混著黑紅色血塊的嘔吐物噴在了潔白的地磚上。

“周衍！”

陸宇發出一聲慘叫，衝過來一把推開其中一名保鏢，死死抱住我往下墜的身體。

“醫生！快叫急診科的人過來！”

他衝著周圍那些還處在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的醫護人員瘋狂嘶吼。

“陸宇......”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抓住他的白大褂。

手指因為痙攣，把他的衣服抓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皺。

“別管我......去盯著小汐的手術......”

“我怎麼可能不管你！”

陸宇哭得像個孩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

“你他媽到底一個人扛了多久？！”

“你每天在科室裡吃最便宜的紅燒肉，打那種弱智的遊戲，是為了掩飾你失去味覺和控制不了手指對不對？！”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是十幾年的兄弟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面部神經已經徹底麻木了。

“告訴你......有什麼用......”

“你這脾氣......能眼睜睜看著我去送死嗎......”

“周主任......”

護士長李姐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們錯怪你了。”

走廊裡的病患家屬，那些剛才還在直播間裡對我破口大罵的人，此刻全都沒了聲音。

有人默默地關掉了直播。

有人捂著臉低聲啜泣。

那個用唾沫啐過我的女網紅，臉色煞白地站在角落裡，渾身發抖。

岳母被人扶著，跌跌撞撞地爬過來。

她顫抖著雙手，試圖擦去我嘴角的血沫，卻越擦越髒。

“好孩子......媽錯怪你了，媽是老糊塗了啊......”

她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悔恨的淚水縱橫交錯。

“你把命都搭進去了，媽還罵你是畜生......”

“你讓我以後到了地下，怎麼有臉去見你爸媽啊......”

“阿姨，不怪你。”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迅速剝離。

聽覺也開始變得遲鈍，周圍的哭喊聲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小汐......就拜託您了......”

“帶他走。”

旁邊的保鏢隊長看了看手錶，冷酷地下達了命令。

“試驗團隊在等，他的身體狀況再拖下去，可能會失去試驗價值。”

陸宇像一頭髮瘋的豹子一樣擋在我面前。

“誰敢帶他走！我看誰敢！”

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手術刀，死死盯著那幾個保鏢。

“這裡是南城第一人民醫院！不是你們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

“今天只要我陸宇還有一口氣，你們誰也別想動他一根頭髮！”

“陸醫生，請你理智一點。”

保鏢隊長面無表情。

“史密斯教授的主刀費用是天價。周先生是用自己的大腦作為交換，才換來了林女士在手術檯上的生機。”

“如果你現在阻止我們，史密斯教授立刻就會停止手術。”

“你覺得，林女士能撐到明天嗎？”

這句話像一記絕殺，瞬間抽乾了陸宇身上所有的力氣。

他握著手術刀的手劇烈顫抖著，最終無力地垂了下來。

“噹啷”一聲。

手術刀掉在地上。

陸宇頹然地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發出絕望而痛苦的哀嚎。

我被保鏢重新架了起來，拖向電梯。

電梯門開啟的那一刻，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回頭看了一眼一號手術室的方向。

門頂上，“手術中”三個紅色的字，刺眼而鮮紅。

“別了，小汐。”

我在心裡默默唸道。

電梯門緩緩閉合。

將醫院裡的喧鬧、悔恨和眼淚，全部隔絕在外。

十分鐘後，我被抬上了醫院樓頂的直升機。

螺旋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狂風捲起我的衣角。

直升機拔地而起。

我透過舷窗，看著腳下這座我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

看著那棟白色的住院大樓越來越小。

劇痛再次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我終於徹底失去了意識。

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