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起刀的手，放不下你的心_第 2 章 好

第 2 章

“好，我知道了。”

林小汐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走廊裡嘈雜的人聲淹沒。

陸宇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扶著她離開了。

人群逐漸散去。

辦公室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依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盯著螢幕。

只是螢幕上的彩色方塊早就變成了灰色，顯示著“Game Over”。

我沒有點重新開始。

就那樣直挺挺地坐著。

十分鐘後，護士長李姐推門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周主任，把臉上的血擦擦吧。”

她將溫水放在我手邊，嘆了口氣。

“小汐剛才在走廊上暈倒了。”

“陸醫生已經把她送進搶救室了。”

“腫瘤壓迫了膽管，黃疸指數爆表，再拖下去，隨時會肝衰竭。”

我轉過頭，看著李姐。

“李姐，幫我打一份辭職報告。”

李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辭職？周衍，你瘋了嗎？”

“你現在辭職，小汐怎麼辦？全院上下都在指望你這把刀！”

“她死不了。”

我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溫水。

水滑過喉嚨，卻緩解不了一絲乾澀。

“我的離職手續儘快辦。手頭上的病人，全部移交給副主任。”

李姐氣得一把奪過我手裡的紙杯。

溫水濺在我的白大褂上。

“周衍！我看著你從小醫生一步步走到今天！”

“小汐是怎麼對你的，我們全科室的人都看在眼裡！”

“她為了給你買那套進口的手術器械，瞞著你去血站賣血！”

“你現在為了逃避責任，連前途都不要了？！”

我站起身，脫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

“隨你們怎麼想。”

“辭職報告，下午下班前交到醫務處。”

我沒再理會李姐的指責，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一樓大廳，就看到岳母坐在導診臺前的地上。

她頭髮凌亂，雙手死死抱著一個保溫桶，哭得撕心裂肺。

“大家快來看看啊！”

“這就是我們家那個沒良心的女婿！”

“我女兒快死了，他不給治就算了，連看都不去看一眼！”

“老天爺啊，你怎麼不降道雷劈死這個畜生！”

周圍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不少人拿著手機在錄影。

看到我走過來，岳母像瘋了一樣撲上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襯衫下襬，死死不撒手。

“周衍！你把小汐的命還給我！”

“她才三十二歲啊！”

“你今天必須要進手術室！你不去，我就死在這大廳裡！”

岳母一邊哭，一邊把保溫桶擰開。

裡面是熱騰騰的雞湯。

“這是你最愛喝的烏雞湯，我熬了四個小時。”

“你喝一口，算媽求你了，你去救救小汐吧。”

她舉著滾燙的保溫桶，就要往我嘴邊送。

我側身躲開。

湯汁灑了一地，油膩膩的香氣在大廳裡瀰漫開來。

“我不愛喝雞湯。”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依然是那種死水般的平靜。

“還有，以後別來醫院鬧了，很丟人。”

岳母僵住了。

她似乎不敢相信，這種冷血的話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

旁邊一個年輕的病患家屬看不下去了，衝上來推了我一把。

“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老人家都給你跪下了，你連句人話都不會說？”

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承重柱上。

但我沒有還手，也沒有生氣。

只是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襯衫。

“道德綁架對我沒用。”

說完，我繞開地上的雞湯，徑直走出了醫院大門。

身後傳來岳母更加淒厲的哭喊聲，以及人群鋪天蓋地的辱罵聲。

中午十二點。

我走進醫院對面的快餐店。

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紅燒肉套餐。

快餐店老闆認識我，把餐盤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湯汁濺了出來。

“周大夫，我可不敢收你的錢。”

老闆冷笑一聲。

“你的心太黑了，我怕收了你的錢，晚上做噩夢。”

我沒說話，拿出手機掃碼，硬付了二十塊錢。

然後拿起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塊肥膩的紅燒肉塞進嘴裡。

很油。

很膩。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陸宇打來的。

還有一條林小汐發來的微信。

“周衍，今天是結婚十二週年。”

“我買了個小蛋糕，放在你抽屜裡了。”

“如果你真的不想看到我，那就別回來了。”

“我不怪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然後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繼續機械地咀嚼著嘴裡的紅燒肉。

吃到一半，陸宇從外面衝了進來。

他一把掀翻了我面前的餐盤。

米飯和紅燒肉撒了一地。

“吃！你他媽還有心情吃！”

陸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小汐在搶救室裡休克了兩次！”

“院長親自下達指令，讓你馬上回科室準備手術！”

“周衍，你就算是個鐵石心腸，這個時候也該融化了吧！”

我慢慢放下筷子。

看著一地的狼藉。

“去告訴院長。”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誰愛開誰開，這把刀，我絕對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