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賞月沒有我的位置,所以我去了大西北_第 2 章 車子沿着盤山公路往下開
第 2 章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往下開,車廂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顧念遠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抱著那杯熱水。
那是柳如琢的車。
曾經,那個位置是我的專屬。
後來顧念遠暈車,柳如琢說副駕駛視野好,讓他坐一次。
一次之後,那個位置就再也沒有屬於過我。
我被擠在後排,身旁是堆積如山的攝影器材和防震箱。
連伸直腿的空間都沒有。
蕭景行和秦蓁開著另一輛車在前面帶路。
“如琢姐,我們等下去吃什麼呀?”
顧念遠打破了沉默,聲音輕快得彷彿剛才山頂上的不快從未發生過。
“你不是說想吃海鮮嗎?”柳如琢一邊打方向盤,一邊溫和地回答。
“我知道市中心新開了一家黑珍珠餐廳,海鮮空運的,很新鮮。”
顧念遠高興地拍了拍手。
“太好了!我饞好久了。”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樹影,胃裡隱隱作痛。
那家黑珍珠餐廳,是我一個月前定下的。
因為今天是我拿到國家級觀測獎的日子,柳如琢曾答應過要為我慶祝。
那家餐廳很難定,我熬了三個通宵才搶到位置。
但此刻,它成了顧念遠解饞的去處。
更可笑的是。
柳如琢忘了,我海鮮過敏。
車子停在餐廳門口。
門童拉開車門,顧念遠像個無憂無慮的少年一樣跳下車。
我艱難地從器材堆裡鑽出來,腿已經麻得沒有知覺了。
“你走快點,磨蹭什麼呢。”秦蓁停好車走過來,皺著眉催促。
我沒理她,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們身後。
餐廳經理迎了上來。
“您好,請問有預定嗎?”
柳如琢轉頭看我。
“蕭濯,預留手機號報一下。”
我報了號碼,經理笑著將我們引到一個視野極好的包間。
圓桌很大,她們四個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
顧念遠坐在柳如琢和蕭景行中間。
我拉開離她們最遠的一張椅子,坐下。
選單遞到了顧念遠手裡。
“哇,這個帝王蟹看著好好吃!”
“還有這個,法國生蠔!”
“我都想嚐嚐怎麼辦?”
顧念遠看著選單,做出一副苦惱的樣子。
蕭景行大手一揮。
“想吃就全點,今天讓你吃個夠。”
秦蓁在旁邊附和。
“就是,難得出來放鬆一次。”
服務員拿著點菜寶,飛快地記錄著。
整整點了十分鐘,全是海鮮。
螃蟹,龍蝦,生蠔,海膽。
滿滿當當的一大桌。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我想吃什麼。
菜陸續上齊了。
柳如琢戴上一次性手套,熟練地剝著一隻蝦。
她把剝好的蝦肉放在一個小碟子裡。
我以為她終於想起了我。
但她轉手,把那個小碟子推到了顧念遠面前。
“多吃點,看你瘦的。”
顧念遠甜甜地道了聲謝。
我拿起筷子,面前只有一盤因為是贈品而端上來的清水煮白菜。
我夾了一口白菜,慢慢嚼著。
顧念遠吃得很歡,一隻接一隻地剝著蝦。
他忽然驚呼一聲,手裡剝了一半的蝦滑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我的手背上。
蝦殼上沾著的蒜蓉汁和海鮮特有的腥味,瞬間黏在了我的皮膚上。
我猛地縮回手。
皮膚幾乎是立刻開始發紅,伴隨著熟悉的刺癢感。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濯哥,我手滑了。”
顧念遠趕緊抽出一張紙巾,但遞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他求助似的看向柳如琢。
柳如琢皺了皺眉,從桌下的盒子裡抽出一張溼巾,遞給我。
“趕緊擦擦,多大點事。”
她沒有看我的手。
她根本不知道我的手背已經起了幾顆細小的紅疹。
我接過溼巾,用力地擦著手背,直到皮膚被擦得通紅。
“濯哥,你不會生氣了吧?”顧念遠小心翼翼地問。
“我不是故意的。”
蕭景行放下筷子,臉色沉了下來。
“蕭濯,念遠都道歉了,你還冷著個臉給誰看?”
“出來吃個飯,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秦蓁也撇了撇嘴。
“他就是這種性格,見不得別人好。”
我看著她們。
看著這三個曾經發誓要保護我一輩子的女人。
這一刻,我覺得無比陌生。
我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
我推開包間的門,沒有看她們任何一個人的表情。
走到走廊盡頭,我用冷水瘋狂地衝洗著手背。
紅疹已經連成了一片,癢得鑽心。
我從包裡摸出抗過敏藥,乾嚥了兩片下去。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是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西北天文臺的人事部。
【蕭濯先生,您的入職手續已辦理完畢。】
【您的航班資訊已確認:後天上午,飛往銀川。】
【期待您的加入。】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後天。
還有不到三十六個小時。
我回到包間時,她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桌上杯盤狼藉。
蕭景行拿出一張金色的卡,放在桌上。
“蕭濯,你去結賬。”
那是她給我的副卡,平時用來處理家裡的瑣碎開銷。
“順便去催一下果盤,怎麼還沒上。”秦蓁補充道。
我拿起那張卡,走到前臺。
“您好,一共消費兩萬四千八。”收銀員微笑著說。
我把蕭景行的卡遞過去。
“餘額不足。”收銀員抱歉地說。
我愣了一下。
這才想起來,前幾天顧念遠看中了一塊名牌運動腕錶。
蕭景行用這張卡給他刷了,餘額根本沒補上。
我站在前臺,聽著包間裡傳來的歡聲笑語。
拿出了自己的工資卡。
“刷這張吧。”
兩萬四千八。
就當是,買斷這二十幾年的親情,和這三年的愛情。
走出餐廳,夜風有點涼。
她們四個人已經站在了車旁。
顧念遠指著遠處的跨海大橋。
“如琢姐,我們去那邊兜風好不好?”
柳如琢拉開車門。
“好,上車吧。”
她轉頭看向我。
“蕭濯,車裡裝不下那麼多人了。”
“你自己打車回去吧,這兒離你公寓挺近的。”
她說完,直接坐進了駕駛座。
車窗緩緩搖上。
引擎聲轟鳴。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那輛熟悉的車匯入車流,漸漸消失在視線裡。
“好。”我對著空氣,輕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