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長公主送進營妓帳_第8章 它很沉

我把長公主送進營妓帳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真沒想好

它很沉,比當年那張婚書實在得多。

散朝後,蕭衡在丹陛下等我。

他沒再提婚事,只問我第一道奏疏寫什麼。

我告訴他,是傷兵安置和軍屬撫卹。

他點頭,說這回國庫的輕重要重新排。

我看見冬陽落在宮牆上,第一次覺得京城沒有那麼冷。

夜深後,宮裡只剩更鼓聲。

我批完奏疏,蕭衡還坐在一旁等著。他把一盞熱茶推到我手邊。

他掃了一眼摞得高高的奏疏,笑我今日一口氣駁了六位老臣。

「他們說女人不該入朝,我總得聽聽理由。」他便問我,可曾聽見一句像樣的話。

「一句也沒有,只會拿祖制壓我。」蕭衡笑出聲,又很快收住。

他見我換下朝服、拿起舊奴契,便問我:「今晚一定要去?」

我說非去不可。他要陪我,我卻搖頭:「這是我和她之間的賬。」

他沉默片刻,把一塊可以調動宮衛的令牌放到我手邊。

他要我帶上宮衛,被我拒絕了。長公主被關在西苑最偏的一座冷宮裡。

她得知太子??訊後,時而瘋笑,時而抱著門柱叫他的乳名。

啞藥早已失效,可她的嗓子壞了,只能發出粗啞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時,她正用斷了筋的手撥弄一根草繩。看見我,她把草繩當鞭子抽過來。

「把承煜還給我!他是我一手養大的,你們誰也沒有資格刀他!」

我側身躲開。「是他自己選了??路。」

「都是你害的,你這個下賤營妓,早知今日,本宮當初就該看著你淹??!」

「這兩個字,殿下叫得倒順口。」

她罵我低賤,罵蕭衡亂臣賊子,也罵天下人忘恩負義。

我等她罵完,才把當年那份假奴籍放在桌上。

我讓她看清紙上那個周阿九。她嘶聲喊著,自己不是奴婢。

「我當年也不是營妓,可殿下一句話,照樣把我送進了那頂帳子。」

她慌忙許諾,無論我要什麼都可以給。

「你如今連門都出不去,還有什麼能給我,又拿什麼買自己的命?」

她終於安靜,眼神一點點退到牆角。

我告訴她,青黛埋在朔州城外,墳前只有一塊無字木牌。

也告訴她,羅刺史因私扣軍糧被流放,路上沒人護著他。

她最依仗的身份、情人和爪牙,一個都不剩。

她又搬出蕭衡,認定我刀了她也活不了。

我說蕭衡知道我為何而來,她卻咬??蕭衡是愛我,才肯縱著我發瘋。

「不是。他只是知道,這條命本就欠我,今日該由我親手來收。」

我從袖中取出一根細繩,繞到她身後。長公主掙扎著撞翻桌子,茶盞摔得粉碎。

「沈知魚,你不得好??,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句話,三年前我就聽膩了。」

繩索一點點收緊。

15.

她的手抓不住東西,只能在地上徒勞地蹬。

片刻後,屋裡徹底靜了。我鬆開手,替她把散亂的衣襟攏好。

天亮後,宮裡只會知道長公主病重而亡。

長公主??後,我做了很久的夢。

夢裡還是那條河,我被綁在竹籠裡,岸上站滿看熱鬧的人。

可水沒漫過頭頂,如姐她們撐著船來接我。

醒來時,窗外已經落了第一場春雨。

蕭衡沒有問冷宮裡發生了什麼。

他只把幾封朔州來的信放到我案上。

如姐接手了城中的濟養院,專收無處可去的女人。

春杏開了一間脂粉鋪,最愛替出嫁的姑娘梳頭。

阿笙跟著軍醫學辨藥,寫信說今年終於認全了藥名。

翠娘在城門邊支起麵攤,傷兵路過都能白吃一碗。

我讀完信,笑說她們都過得不錯。

蕭衡問:「你呢?」

「我每日有看不完的奏疏,還要和一群老頭子們吵架,算不錯還是受罪?」

蕭衡又拿空著的皇后位逗我。

「陛下又想騙我換一份更累的差事,還不給我多發一份俸祿?」

蕭衡被我堵得沒話說,索性替我磨墨。

新朝廢了私設營妓的舊例,也讓無籍女子有了入籍的路。

詔書發到地方以後,仍要有人追查每一份被扣下的名冊。

地方官陽奉陰違,朝臣則日日罵我牝雞司晨。

我便一樁一樁查,一封一封駁。

我不再指望誰忽然變善,只讓作惡的人付出代價。

我問他朔州今年還缺不缺糧。

「不缺,今冬的餘糧已經送到北邊三座堡城,棉衣也一併發下去了。」

我接著問起傷兵的撫卹。

「按你的摺子發完了,缺胳膊少腿的老兵也都有了安身之處。」

我放下筆,長長出了一口氣。從前營妓帳裡的女人最怕有孕。

孩子留不住,人也常常活不到第二年。

如今如姐在信裡寫,有個新來的姑娘平安生下女兒,母女都好。

那孩子平安留在母親懷裡,一出生便登記了良籍。

我把信摺好,收進最上層的抽屜。

「陛下,明日若沒有急事,陪我去城外看看春麥,也看看那座濟養院吧。」

「左相這是給朕下令,還是終於肯私下邀朕同行一次?」

「你若不去,我便自己去。」

「那朕還是領命。」蕭衡笑著替我添了一點燈油。

窗紙外,雨聲細密,宮門外的長街亮起了晨燈。

仇已經報了,可案頭還有糧冊、撫卹摺子和姐妹們寄來的信。

它們讓我知道,往前還有許多路要走。

我在朝堂上說自己要說的話,掌心壓著那枚親手掙來的相印。

如姐她們也各自在城裡忙著,接住那些剛逃出苦日子的女人。

天色將明,我推開窗。

遠處是一條春雨洗過的長街,天光越過城牆,一直落到窗下。

整座城靜靜鋪開,長街終於能望見盡頭。

蕭衡在身後提醒我,窗邊風涼。

「再站一會兒。」

這一回,我想親眼看著天亮。

(全文完)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