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長公主送進營妓帳_第5章 再鬧
「再鬧,我就讓你連舞也跳不成。」她終於安靜下來。
第二日午後,太子的車駕穿過轅門。
我站在蕭衡身後,看見那個三年前與我定過婚的男人。
李承煜披著狐裘,眉眼仍舊溫潤。
9.
李承煜的父親還只是皇子時,長公主便照看過這個侄兒;如今她認出了李承煜,李承煜卻沒有認出她。
入場前,她還在袖中一遍遍描摹他的名字。
她上場時步子亂了兩次,眼睛始終黏在他身上。
李承煜只嫌她動作笨拙,連酒杯都懶得放下。
一曲跳完,他用扇骨點了點桌面。
那是挑選歌姬的動作,不是故人相認的暗號。
「這個蒙臉的留下,她的舞姿......倒讓我想起姑姑。」
長公主眼中倏地有了光。
她幾乎是撲到了席前。
李承煜卻抬起她的下巴,隨手扯落面紗。
傷痕、風沙和數日勞作毀了她原本精緻的臉。
他盯了片刻,嫌惡地鬆開手。
「我還當是什麼美人,原來醜得見不得人,蒙著臉倒會裝腔作勢。」
長公主僵在原地。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口,被侍衛一把推開。
她跌在席前,髮間那枚舊珠釵也摔斷了。
「殿下面前,不得放肆。」
她急得用手指在地上寫字。
李承煜看也沒看,鞋底直接碾過那一道橫畫。
雪水很快漫進指痕,把最後一點字跡衝散。
李承煜這才發現她是個啞巴。
「回殿下,舊病傷了嗓子。」
「帶下去,別讓這樣一個又醜又啞的奴婢壞了宴席興致。」
她被拖走時回頭看了三次。
李承煜一次也沒有抬眼。
他甚至叫人換掉她碰過的那隻酒杯。
我忽然想起從前,他也曾說無論我變成什麼模樣都能認出。
那時我信了。
如今他連她碰過的酒杯都嫌髒,那句誓言便成了笑話。
蕭衡側過臉看我。
「難受?」
「只是覺得她也有今天。」
席上很快談起軍糧。
朔州今冬缺棉衣、缺藥材,傷殘老兵連回鄉盤纏都沒有。
李承煜聽完,只答應撥三成。
「國庫空虛,各處都在伸手,邊軍受朝廷供養多年,也該體諒朝廷。」
蕭衡握著杯子的指節發白。
他把酒杯放回案上,再沒看太子一眼。
10.
宴後,李承煜讓人把軍需冊送進主帳。
蕭衡先把陣亡和傷殘名冊壓在最上面。
他沒看傷亡名冊,只挑軍馬和兵器的數目。
「朔州養兵太多,裁掉兩營,糧便夠了。」
蕭衡追問裁下來的傷兵該如何安置。
「能回鄉便回鄉,不能回的,自謀生路。」
蕭衡抬起眼,聲音冷了下來。
「他們是守城時傷的。」
「朝廷沒有銀子白養一群廢人,他們既然不能上陣,就不該繼續吃軍糧。」
帳外正在領藥的老兵都聽見了。
缺手的老兵與拄木杖的傷卒都低下頭,誰也沒有出聲。
李承煜嫌帳中炭火不旺,又叫人添了兩盆銀絲炭。
那兩盆炭夠傷兵帳暖上整整一夜。
李承煜叫蕭卿分清輕重。
「殿下所說的輕重,是誰的輕,誰的重?」
太子說重的自然是江山社稷。
「沒有這些人拿命擋在城牆上,朔州早已不是大周的城,殿下也坐不穩東宮。」
李承煜臉上的笑淡了。
帳內將領都垂下眼,氣氛冷得比帳外的雪還硬。
「你是在教孤治國?」
蕭衡垂眼稱不敢。
「不敢最好。」
他合上軍需冊,只肯留下一車藥材。
他把其餘軍需全壓到開春再議。
「朔州的人未必等得到開春,下一場大雪就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李承煜只說那是蕭衡自己的事。
太子離帳後,蕭衡一拳砸在案上。
木案裂了一角,血順著他的指節滴下來。
那本軍需冊也被砸得散了線。
我拿布替他裹傷,他卻抽回了手。
蕭衡盯著我,問我是不是早知道太子會這樣。
「我只知道,他從來先顧自己的位子和臉面,旁人的命永遠排在後頭。」
他又問,京城那些人是否都一樣。
「坐在上頭太久的人,多半看不見腳下凍??了誰。」
帳外忽然傳來騷動。
長公主掙脫看守,撲到李承煜的車前。
她不能說話,只能用手指在雪上寫自己的名字。
我追出去時,那個李字已經寫了一半。
我一腳踩亂雪痕,把她拖到馬廄後。
我問長公主,到現在是不是還不??心。
她瞪著我,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看不見你的臉,也不肯看你的字。」
「你們所謂情深,原來只經得起錦衣華服,換一張臉、換一身衣裳就全沒了。」
她抬手在自己??口比畫,像在說李承煜愛的是她這個人。
我把匕首抵在她掌心。
我讓她再試最後一次。
她遲疑著接過刀,以為我肯放她走。
下一刻,我扣住她的手腕,將刀鋒橫著劃過掌筋。
她疼得張大嘴,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聲。
「手不能寫,嗓子不能說,臉也變了。」
「若他還認得你,我便信你們是真情。」
長公主蜷在雪地裡,渾身抽搐。
蕭衡趕來時,看見滿地的血,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沈知魚,你非要把自己也變成她嗎?再這樣下去,先毀掉的是你自己。
」
「我若真像她,三年前便會去害另一個無辜女人。」
我甩開他的手。
「我早在竹籠裡毀過一次,現在只是在收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