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長公主送進營妓帳_第4章 她們沒有勸我收手
」
她們沒有勸我收手。雜役帳的女人都明白,有些舊賬只能自己討。
平日有新姐妹被送進來,她們肯把僅有的半塊餅分出去。
可輪到替彼此討債,誰也不會後退。那天夜裡,我給長公主留了半瓢冷水。
她趴在草蓆上,嗓子仍舊發不出聲。我把水放到她手邊:「別急,藥性過幾日會散。」
「在那之前,好好學學別人聽不見你、也不肯信你時是什麼滋味。」
她閉上眼,不肯看我。我卻看見她指甲縫裡嵌滿了抓地留下的泥。
那一瞬,我想起自己初來時的樣子。心裡剛冒出一點憐憫,背上被青黛抽出的舊傷便隱隱作痛。
7.
長公主在雜役帳住了七日。
前六日她寧願餓著,也不肯碰一下木盆。
她每天洗軍衣、挑水,還要跟著春杏學跳胡旋舞。
她從小習舞,身段比誰都好,只是不肯低頭。
如姐便不給飯,餓到她腿軟了再讓她繼續轉。
第七日夜裡,蕭衡忽然掀簾進來。
長公主正戴著面紗,被逼著踩鼓點。
如姐敲一下鼓,她便必須轉一圈,慢了就重新來。
她一看見蕭衡,立刻撲過去扯他的衣襬。
蕭衡低頭看清她腕上的舊玉鐲,臉色一下變了。
他隨即命人摘下她的面紗。
「大人,她臉上有傷,不宜見風。」
「知魚,我再說一遍,摘下來。」
我知道瞞不住,只好抬手扯下面紗。
帳內的鼓聲停了。
蕭衡在京中長大,當然認得長公主。
何況少年時,他曾在宮宴上替她擋過一杯罰酒。
他盯著那張滿是掌印的臉,呼吸也重了。
認出長公主後,他立刻叫其他人退出去。
如姐她們沒有動,都看著我。
「出去吧,我和大人說幾句話。」
等帳裡只剩下我們三人,蕭衡一把攥住我的手臂。
「你說的舊賬,就是把長公主擄來?」
我點了頭。
「你知不知道這會害??多少人,整個朔州都可能被你拖下水?」
「三年前被她害??的人,大人算過嗎,那些沒有活著走出營帳的女人算誰的?」
蕭衡卻說這是兩回事。
「在我這裡,是同一回事。」
蕭衡壓著怒氣,讓我立刻把人送走。
我指了指角落裡的長公主。
她身上已經有了雜役營的烙印,假奴籍也進了軍冊。
從帶她出客棧開始,這便不再只是我一個人的秘密。
這時放她回去,所有經手的人一樣活不了。
「你是在逼我替你遮掩。」
「我是在告訴大人,奴籍進了軍冊,我們早就在一條船上,誰也摘不乾淨。」
他鬆開我的手,轉身去看長公主。
她急切地指著自己,又指向京城方向。
蕭衡看懂了,她在許諾回京後赦免眾人。
我問他,信不信長公主的許諾。
蕭衡搖了搖頭。
我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大人若信她的赦免,就看看她三年前是怎麼待我的,再拿自己的命去賭。」
蕭衡許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撿起地上的面紗,重新蓋到長公主臉上。
「從今晚起,她不得離開雜役帳半步,吃住做工都照逃奴的規矩來。」
我又問他,如果她逃了呢。
蕭衡只說,按逃奴的規矩處置。
我彎起唇角,長公主卻像聽見了??刑。
8.
蕭衡在京中見過長公主,我並不意外。
真正讓我意外的是,他少年時竟給她做過伴讀。
蕭家獲罪後,是長公主替他求情,才留下他一條命。
他被貶到朔州,也與她那次求情有關。
我看著蕭衡,問他是不是曾欠長公主一條命。
「欠過。」我又問他,這筆債如今還算不算。
「她把你送進營妓帳那日,這筆債便髒了,我不可能再替她還。」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一時反倒接不上話。
蕭衡把一封軍報遞給我。
朝廷派來的巡邊使明日就到,名義上查軍糧,實則要削他的兵權。
我問來人是誰。蕭衡只答了兩個字:「太子。」我的指尖一下掐進信紙。
長公主像聽懂了我們的談話,猛地抬頭。
她幾步衝來搶信,被蕭衡擋住。「殿下現在不能見他。」
長公主不停搖頭,眼裡第一次露出哀求。
她與太子那點私情,宮裡知道的人極少。
李承煜自幼喪母,也由長公主親自看大。
姑侄名分遮在外頭,裡面是什麼,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她想見太子。」
「她以為太子一定能認出她。」
蕭衡問我為何認定太子不會認出她。
「我只覺得,一個男人若真把她放在心裡,不會三年都由著她發瘋害人,還裝作全不知情。」
蕭衡沉聲問我想怎麼做。
我讓長公主照常參加明日的歌舞,只把臉遮嚴些。
她聽見後拼命往後退。「怕什麼,你不是最信他嗎?」
「讓他隔著一層紗看看,沒了錦衣和儀仗,還能不能認出自己最親近的人。」
蕭衡不贊同我拿太子試她。
可軍糧短缺,京城又步步相逼,他也想看清太子的態度。
「若太子認出她,我會攔住你。」
「若他沒認出呢?」
「那是她自己的命。」
我收好軍報,給長公主重新系緊面紗。
她渾身都在抖,仍????望著營門方向。
「殿下來朔州,是為收邊軍的權,不是為你,更不知道你已經失蹤。」
「明日你最好記住自己叫周阿九。」
長公主揚手想打我,被我扣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