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才入土一個月,婆母便從城外領回來一個男子。
那人站在廊下,眉骨眼尾竟與夫君像了八成。
「照棠,我能看見彈幕。」
「我養大的兒子根本沒??,那場墜崖是他自己安排的假??。」
「他等著咱們婆媳熬??,再帶外室回來收宅子和鋪面。」
我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一個荒唐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三個月後,我扶著已經顯懷的肚子,與婆母笑得直不起腰。
「夫君,你不是打算十年後回來接手家業嗎?」
「可惜,你等不到了。」
「往後的顧府,自有新的主人。」
1.
不對勁。
怎麼想都不對勁。
我的手停在枕邊人緊實的腰腹上。
??去的夫君顧硯之分明只有六塊腹肌。
眼前這個人卻生得整整齊齊,多了兩塊。
還有一件事。
顧硯之素來話少,成婚三年,也沒這麼耐心哄過我。
這人卻把一聲「棠兒」叫得又輕又熟。
往常到了這個時辰,我還在守著靈位掉淚。
一個月前,顧硯之奉命剿匪,連人帶馬跌下山崖。
屍骨沒找全,只送回來一套染血的官服。
他一句告別也沒給我留。
那段日子,我白天替他辦喪事,夜裡靠著棺木哭。
最難熬的時候,我甚至想過隨他去。
偏在這時,婆母告訴我,人找回來了。
顧硯之沒有??。
我當場撲過去抱住那人,哭得連氣都喘不勻。
入夜後也????攥著他的衣襟,半分不肯松。
我們成親三年,一直沒有孩子。
可顧硯之待我體貼,我從沒因此怨過他。
散朝回來,他會繞去南市買我愛吃的桂花酥。
遇上我的生辰,再忙也會趕回府裡。
實在誤了時辰,他就親手下一碗壽麵賠我。
我的手一點點攥緊被角。
倘若......
躺在我身邊的根本不是他。
那我這些天的親近,算什麼?
我猛地掀開錦被,趿錯了鞋都沒發現。
一路扶著牆,踉踉蹌蹌去敲婆母的門。
她披衣出來,滿眼詫異。
「兒媳,這都什麼時辰了,你怎麼臉白成這樣?」
我看著這個替我料理喪事、又守著我吃飯喝藥的老人。
喉嚨像堵著一團溼棉花。
話到了嘴邊,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問出來。
「母親,屋裡那個人不是硯之,對不對?他根本不是我的夫君,是不是?」
婆母許久沒有出聲。
我??口那點僥倖也跟著涼了。
「是,他確實不是顧硯之。」
「那您為何找個贗品回來,還讓他與我同房?」
廊外傳來急亂的腳步。
那個男人竟也追了過來,聽見贗品二字,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婆母握住我的手,深深嘆了口氣。
「我若不這麼做,咱們婆媳就都活不成了。你肯不肯先聽我說完?」
我沒甩開她,只盯著她的眼睛。
這一夜已經荒唐透頂,我倒要聽聽還能荒唐到哪裡。
「照棠,我小時候便能看見一種叫彈幕的東西。」
「那些金色小字會從半空飄過去,旁人誰也瞧不見。」
我聽得發怔。
這些年,婆母確實數次提前避開災禍。
可這種怪事,怎麼會牽扯到顧硯之?
「他出事那晚,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彈幕突然又出現了。」
「上面說,我養出來的好兒子並未摔??,他只是借山崖演了一場假??。」
「他盤算著等你累??、我老??,再回來拿走咱們撐住的全部家產。」
婆母說到這裡,聲音還是顫了。
「彈幕還說,他與那個外室,已經暗中來往四年。
」
我眼前一陣發黑,只能扶住門框。
城南就有我喜歡的糕點,他卻總往城北繞。
那一趟趟繞路,全是為了先去見藏在城北的外室。
婆母接著把彈幕上的話念給我聽。
「你生辰那日,他明明無事,卻被外室一張字條叫走,拖到深夜才回來給你煮麵。」
「那女人每年過生辰都有新打的寶石頭面,你得到的,卻只是花不了幾文錢的東西。」
我曾珍重的體貼,在這一刻全變了味。
那不是夫妻恩愛。
不過是他分給我的一點遮掩。
2.
我抹掉眼淚,轉身指向站在廊柱旁的男子。
「既然他不是顧硯之,那他到底是誰?」
婆母握著我的手忽然收緊,眼裡浮出壓不住的激動。
「兒媳,他才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兒子。」
我腳下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一夜之間,丈夫由??而生,又由真變假。
現在婆母竟說,贗品才是她的骨肉。
「您的親兒子?」
「母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婆母眼底的淚很快變成恨意。
「顧家男人養外室的毛病,真是一代傳一代。」
「當年我與顧老爺子寵愛的外室前後腳生產,她買通產婆,把兩個孩子調換了。」
「我的骨肉流落在外,她的孩子顧硯之卻佔著顧家的名分,享了我掙來的富貴。」
她看向那個男人,淚珠終於滾了下來。
「幸好彈幕重新出現,把當年的換子經過都告訴了我。」
「我總算在閉眼以前,把自己的孩子找回來了。」
這男子同顧硯之長得相似,正是因為他們有同一個父親。
婆母認回他後,便想讓他頂替那個假??的兒子。
只可惜,她沒料到我們同榻不久,我就察覺了破綻。
想到手下那整齊的八塊......我臉頰一陣發熱。
「母親,他叫什麼名字?」
「顧臨川,我叫顧臨川。」
清朗的男聲從身後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