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二十四歲那年,溫家找到了我,他們說我是他們走失多年的女兒。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終於有家了。
後來,哥哥的好友裴敘向我求婚。
婚後三年,他溫柔得無可挑剔。
他管我吃飯,陪我體檢,不許我熬夜,不許我喝酒,記得我所有過敏源。
我以為那就是愛。
直到我懷孕那天,拿著檢查單去他單位找他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聽見哥哥說:
“知夏等不了了,移植方案下週必須推進。以寧那邊你去哄,她最信的是你。”
裴敘沉下聲果斷道。
“捐贈協議我會想辦法讓她籤的。”
“她不會懷疑我。”
我站在門外,手裡的孕檢單被攥到發皺。
原來我被找回,不是因為親情。
我被照顧,也不是因為愛情。
只是因為我的肝,剛好能給溫知夏續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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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門外聽著他們討論著如何讓我心甘情願寫下捐贈協議。
我不敢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
腳跟撞到走廊的牆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辦公室裡的對話聲停了片刻。
我立刻轉身,快步走進安全通道。
門合上時,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抖。
手裡的孕檢報告被我攥得發皺。
六週。
醫生笑著告訴我時,我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怎麼給裴敘驚喜。
可現在,那張薄薄的紙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我掌心發疼。
我靠在樓梯間的牆上,忍了很久,才把眼淚咽回去。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溫家的醫院裡哭。
這裡每一臺監控,每一個護士,每一份病歷,都可能變成他們證明我“不穩定”的證據。
我太瞭解溫家了。
三年前,我剛被認回來時,也以為他們是愛我的。
認親宴上,溫母拉著我的手,哭著說:
“以寧,媽媽再也不會弄丟你了。”
溫父當著賓客宣佈,我是溫家真正的女兒。
溫知夏站在旁邊,臉色蒼白,卻笑得懂事。
“姐姐回來就好了,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那時候,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我甚至怕自己的出現傷害她。
她病了二十多年,被溫家寵著長大。
我想,我是後來的人,我應該多讓一點。
溫母生日,我親手做了低糖蛋糕。
溫知夏只嚐了一口,就捂著胸口咳到眼淚直掉。
溫景行當場把蛋糕丟進垃圾桶。
“溫以寧,你回來不是讓你惹事的。”
我解釋過。
營養師確認過材料,她也沒有忌口。
可沒有人願意聽。
溫母只抱著溫知夏,反覆說:“沒事,媽媽在。”
裴敘就是那晚走到我身邊的。
他遞給我一杯溫水。
“別站在風口,會冷。”
我沒接。
過了會兒,他看著被丟掉的蛋糕,說:
“你忙了一下午。”
一句話而已。
我差點哭出來。
後來,他總是這樣。
我被溫景行訓斥得時候,他會替我轉開話題。
我在家宴上被長輩灌酒,他拿走我的杯子。
我抱著養父留下的膠片相機發呆,他陪我找修復師。
他說:
“舊東西不是沒價值,只是需要有人耐心等它重新顯影。”
我那時不知道。
他耐心等的不是我重新活過來。
而是等我這副身體,被他們養到最適合上手術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