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溫城_第八章 8展覽開幕那天
第八章
8
展覽開幕那天,來了很多人。
媒體,學者,病患權益組織,還有曾經被溫家醫院影響過的患者家屬。
展廳中央的大螢幕上,迴圈播放著那幀被修復出的舊影像。
黃昏的橋。
泛光的河面。
養父牽著小小的我。
畫面並不完美。
有噪點,有劃痕,有無法消除的白斑。
可它活著。
我站在螢幕前,看了很久。
梁澈把一杯溫水遞給我。
“準備好了嗎?”
我接過來。
“嗯。”
燈光暗下去。
我走上臺。
臺下很安靜。
最後一排坐著溫父溫母,溫景行和裴敘。
溫母看到我時,眼淚立刻掉下來。
我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停頓。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展覽叫《備用人生》。”
“因為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也以為自己只是備用的。”
“備用的女兒,備用的妻子,備用的親人。”
“甚至,備用的器官。”
臺下響起很輕的騷動聲。
我繼續說:
“我做影像修復,常常面對無法逆轉的損傷。”
“膠片被光灼傷,畫面被時間侵蝕,人物的臉被黴斑吞掉。”
“修復不是假裝損壞從未發生。”
“而是在承認傷痕存在後,把剩下的部分從黑暗裡帶回來。”
我抬頭,看向那張舊橋的影像。
“我也是這樣。”
“我不會假裝那些事沒有發生。”
“不會因為有人道歉,就把謀算說成無奈。”
“不會因為他們後悔,就把傷害改名叫愛。”
溫母捂住嘴,哭得肩膀發抖。
裴敘低下頭。
溫景行眼眶通紅。
我握緊話筒。
“我不是任何人的備用器官。”
“也不是溫家遲來的女兒。”
“更不是誰想要補償的妻子。”
“我只屬於我自己。”
掌聲響起時,我忽然很想養父。
如果他還在,應該會坐在第一排,拿著那臺老相機,笑眯眯地給我拍一張糊掉的照片。
展覽結束後,溫父來找我。
他比三年前老了很多。
曾經在江城說一不二的人,如今連站姿都顯得疲憊。
他遞給我一份檔案。
“這是股權轉讓和資產補償。你母親......我們都對不起你。”
我把檔案交給律師。
“我會讓人核對。”
溫父苦笑。
“你連看都不願意自己看?”
我說:“溫先生,我願意站在這裡和你說話,已經是我最大的禮貌。”
他的臉色灰敗下去。
溫母顫聲叫我:“以寧,媽媽......”
我打斷她。
“我沒有媽媽了。”
她僵住。
我語氣很平靜。
“我曾經想過有。”
“但你們不要。”
裴敘一直站在旁邊。
等溫父溫母離開後,他才走近。
“以寧,如果當年我停下,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他。
“沒有如果。”
“你有很多次機會。”
“你可以在求婚前停下。”
“可以在第一次帶我體檢時停下。”
“可以在知道我懷孕時停下。”
“可你一次都沒有。”
他眼裡最後一點光熄滅。
我說:“裴敘,你最可笑的地方,是明明後來愛上我,卻還是沒有放過我。”
“遲來的愛,不比傷害高貴。”
他紅著眼,說不出話。
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再叫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