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的避風港_第 9 章 冷硯霜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第 9 章
冷硯霜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接連半個月,她每天都在畫廊外守著。
不靠近,也不說話。
只是像個影子一樣,用那種充滿絕望和渴求的眼神看著我。
畫廊的老闆娘調侃我。
“時聿,那美女是誰啊?天天來站崗,風雨無阻的。”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一個不熟的客戶。”
這天下午。
天陰沉沉的,下起了暴雨。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傾盆而下的雨水。
冷硯霜沒有打傘。
她就站在馬路對面。
昂貴的西裝被雨水澆得溼透,緊緊貼在身上。
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
像一隻被遺棄的落湯雞。
我皺了皺眉。
轉身去倒咖啡,強迫自己不去看她。
下班時間到了。
我撐著傘走出門。
冷硯霜立刻從對面跑了過來。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她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勉強扯出一個討好的笑。
“時聿,下班了。”
“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她。
“不用。”
我繞開她,走向公交站。
一輛車從積水坑飛馳而過。
泥水四濺。
眼看就要濺到我身上。
冷硯霜猛地撲過來,擋在了我面前。
“譁——”
髒汙的泥水潑了她一身。
甚至濺到了她的臉上。
她有嚴重的潔癖。
以前衣服上沾了一點灰塵,她都要立刻換掉。
可現在。
她滿身泥汙,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緊張地轉過頭看我。
“時聿,你沒被濺到吧?”
我看著她這副狼狽的模樣。
心裡沒有感動,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冷硯霜,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以為你演這出苦肉計,我就會原諒你嗎?”
冷硯霜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眼底滿是卑微。
“我沒有演戲。”
“我只是想保護你。”
“時聿,我知道我以前混蛋。”
“你懲罰我吧,怎麼懲罰都可以。”
“打我,罵我,或者讓我去死都行。”
“只要你別不要我。”
她伸出沾滿泥水的手,想要拉我的衣角。
卻在快要碰到的時候,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她怕弄髒我。
我靜靜地看著她。
雨聲在耳邊轟鳴。
“冷硯霜,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你現在做這些,感動的只有你自己。”
“你回去吧。”
我轉身繼續往前走。
“我把子澈帶來了!”
冷硯霜突然在身後大喊。
我腳步一頓。
猛地回過頭。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不遠處。
車門開啟。
保姆抱著子澈走了下來。
看到我,子澈張開小手。
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爸爸。”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傘掉在地上。
我衝過去,一把將子澈緊緊抱進懷裡。
軟軟的,帶著奶香味的小身體。
填滿了我空蕩蕩的心。
冷硯霜走到我身邊。
眼眶通紅。
“時聿。”
“奶奶想把子澈搶走,我跟冷家徹底翻臉了。”
“我把名下所有的股份和財產,全部轉到了你的名下。”
“子澈的撫養權,我也辦好了公證,完全屬於你。”
我震驚地看著她。
“你瘋了?”
為了我,跟冷家翻臉,淨身出戶?
冷硯霜苦笑一聲。
“沒有你,我要那些錢有什麼用?”
她看著我。
眼神里是一種徹底的絕望和哀求。
“時聿,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和孩子。”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用下半輩子來贖罪,好不好?”
雨漸漸停了。
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腥氣。
我抱著子澈。
感受著他趴在我肩頭的重量。
這是我三年來,夢寐以求的時刻。
我看向冷硯霜。
她滿身泥汙,臉色慘白如紙。
胃病似乎又犯了,她一隻手死死按著腹部,身體微微佝僂著。
但她依然固執地看著我。
像一個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冷硯霜。”
我終於開口。
聲音在雨後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謝謝你把子澈送還給我。”
冷硯霜的眼睛亮了一下。
彷彿看到了生的希望。
“時聿,你......”
我打斷了她。
“那些財產和股份,我一分都不會要。”
“子澈的撫養權我收下。”
“至於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清明而決絕。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冷硯霜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徹底碎成了一地齏粉。
她踉蹌了一步。
捂著胃部的手骨節泛白。
“一點......機會都不給嗎?”
“哪怕讓我做牛做馬,留在你身邊照顧你......”
我搖了搖頭。
“不需要。”
“看到你,我就會想起那三年的屈辱和痛苦。”
“冷硯霜,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我們,到此為止。”
我抱著子澈。
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計程車。
司機幫我拉開車門。
我坐進去。
透過車窗,我最後看了一眼冷硯霜。
她直挺挺地跪在了滿是積水的馬路上。
大雨留下的水窪倒映著她狼狽不堪的身影。
她仰起頭。
像一頭絕望的野獸,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的柏油碎石,指甲滲出鮮血。
“開車吧,師傅。”
我平靜地收回視線。
計程車緩緩啟動。
駛向街道的盡頭。
子澈在我的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閉上眼睛睡著了。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陽光刺破厚重的雲層,灑在車窗上。
暖洋洋的。
冷硯霜的悔恨和痛苦,留在了那條泥濘的街道上。
她將用餘生去償還她曾犯下的傲慢與偏見。
而我。
終於帶著我的孩子,走向了屬於我們自己的新生活。
那是一個沒有陰霾,只有陽光的未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