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風語,盡付東流_第 9 章 秋去冬來
第 9 章
秋去冬來。
南城的冬天沒有刺骨的寒風,只有帶著幾分涼意的海風。
兩個月後。
“宋教授,網上的輿論已經徹底定性了。”
男助教把平板電腦遞到我的辦公桌上,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痛快。
“那部紀錄片被全網下架,顏凌波的名字被行業協會拉黑了。”
我接過平板,隨便掃了幾眼熱搜。
由於法院的判決書公開,顏凌波挪用資金和學術造假的證據確鑿。
她不僅要賠償張總鉅額的違約金。
還要連本帶利地歸還那六年裡從我這裡拿走的每一分錢。
為了還債,她賣掉了我們在老家的那套原本準備用作婚房的房子。
連她的車也被法院強制執行了。
至於林清和。
他在被開除學籍後,因為承擔不起違約金,在網上開直播賣慘。
結果被網友扒出了他曾經戴著用我的錢買的機械錶炫耀的帖子。
滿屏的謾罵直接將他淹沒,他不得不灰溜溜地登出了所有賬號,逃回了偏遠的老家。
“多行不義必自斃。”
我把平板還給助教,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面前的顯微鏡上。
“通知小組的同學,下午三點開會,我們的新報告要準備定稿了。”
“好的,宋教授!”
晚上八點,天空突然飄起了冷雨。
南城的雨不像北方那樣乾脆,而是連綿不絕的,帶著一股滲透進骨頭裡的溼冷。
我結束了在實驗室的加班,打著傘走回研究所分配給我的單身公寓。
就在我快要走到樓下時。
我停住了腳步。
公寓樓下的路燈有些昏暗,雨絲在光暈裡交織成網。
顏凌波站在雨裡。
沒有撐傘,也沒有穿外套。
只有一件單薄的襯衫貼在身上,凍得瑟瑟發抖。
她像一條喪家之犬,固執地仰著頭,望著我位於三樓的窗戶。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緩緩轉過頭。
路燈下,那張臉已經蒼老憔悴得讓我幾乎認不出來。
深陷的眼窩,皸裂的嘴唇,還有眼神里那種死灰般的絕望。
“鶴雪......”
她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雨中幾乎被完全蓋住。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站在傘下,靜靜地看著她。
沒有任何躲避,也沒有任何同情。
我在她距離我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你來幹什麼?”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一個問路的路人。
“我......我把錢都還清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已經被雨水泡得皺巴巴的匯款單。
顫抖著手遞向我。
“最後一筆錢,下午打到你的卡上了。”
“鶴雪,我什麼都沒有了。房子沒了,名聲沒了,我徹底一無所有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滿是泥水的積水裡。
仰起頭看著我,雨水順著她的臉頰不斷往下淌。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段時間,我每天晚上都夢到在山裡的時候。”
“夢到你發著高燒,還要強撐著給我煮一碗熱粥。”
她哭得聲嘶力竭。
“我怎麼會為了一個虛榮的男人,把這麼好的你弄丟了?”
“鶴雪,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給你當助理,我給你打雜,只要能留在你身邊......”
她試圖伸手去拉我的褲腳。
我往後退了半步,讓她抓了個空。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場暴雨。
我發著高燒在山路上摔得滿身是泥。
我打電話給她,求她來接我一下,我實在走不動了。
電話裡,她不耐煩地說:“我在跟清和對素材,你別那麼嬌氣,自己走回來吧。”
那時我在雨裡哭得比她現在慘十倍。
可她一次都沒有回頭看過我。
“顏凌波。”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緩緩開口。
“你現在覺得痛苦,不是因為你愛我。”
“而是因為你發現,沒有了我這個免費的血包,你連在這個社會上生存下去的能力都沒有。”
她的哭聲僵在了喉嚨裡。
“你懷念的,只是那個對你百依百順、隨時可以犧牲自己成全你的宋鶴雪。”
“可惜,他已經死在了那個發著高燒的雨夜裡。”
我轉過身,向公寓的樓道走去。
“以後別再來了。我的生活很乾淨,不想沾上垃圾。”
身後傳來她絕望的哀嚎。
被風雨聲一點點吞沒。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溫暖明亮的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