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風語,盡付東流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深山風語,盡付東流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然澈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

玻璃上蒙著一層水汽,透出幾分蕭瑟。

我在廚房裡煮燕麥粥,聽見客廳裡傳來行李箱滾輪的摩擦聲。

顏凌波已經穿戴整齊,一身高定職業套裝襯得她意氣風發。

林清和跟在她身後,穿著那件稍微寬大的黑色衝鋒衣。

因為是中性款的戶外服,套在他清瘦挺拔的身材上,袖口挽起兩層,恰好露出緊實的小臂。

“鶴雪,粥熬好了嗎?清和胃不好,得吃點熱的再出門。”

顏凌波走到廚房門口,看了看鍋裡翻滾的白沫。

我關掉火,盛了兩碗端出去。

“趁熱吃。”我把碗放在桌上。

林清和拉開椅子坐下,嚐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

“鶴雪哥,這個燕麥好像有點硬,你是不是水放少了?”

他放下勺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

“學姐胃也不好,吃這種硬東西會反酸的。”

顏凌波聞言,立刻把面前的碗推開。

“算了,我們路上買點三明治吃吧。”

她站起身,去拿玄關的車鑰匙。

我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燕麥粥,恍惚了一瞬。

三年前在深山的吊腳樓裡,連一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

那時候為了搶拍祭祀素材,我連著三天沒閤眼。

最後一天晚上發起了高燒,渾身冷得發抖。

山裡沒有藥,也沒有訊號。

我只能硬生生灌下兩大壺剛燒開的井水,裹著發黴的破棉被熬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顏凌波搖醒了我,把沉重的硬碟塞進我懷裡。

“鶴雪,素材必須馬上寄出去,不然來不及剪輯了。”

“鎮上的郵局離這有十幾裡山路,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

她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裡全是理所當然。

那天我頂著高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山路上。

摔了無數個跟頭,手心都被碎石劃破了。

最後把素材寄出去的時候,我直接暈倒在了郵局門口。

而現在,她因為燕麥多煮了一分鐘,就覺得難以嚥下。

“發什麼呆?”顏凌波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她走過來,從錢夾裡抽出一張銀行卡。

“鶴雪,你去樓下乾洗店把我的備用西裝拿一下。”

她把卡遞給我。

“密碼你記得的。拿完直接送到樓下的咖啡廳,我們去見個投資人。”

“見投資人?”我抬起頭。

“嗯,張總對這部片子很感興趣,聽說我們要去海外,非要送行。”

顏凌波攬住林清和的肩膀。

“清和作為聯合編劇,必須得去露個面。”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卡,沒有接。

“這卡里是我前幾天剛存進去的房租。”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顏凌波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房租等我回來再交不行嗎?今天這頓飯很重要,張總如果高興了,會追加一筆宣發費用。”

“清和的賬戶流水不夠,這筆錢剛好能拿來充當一下劇組的公款。”

她直接把卡塞進我手裡,語氣不容置疑。

“就當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別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我握著那張卡的邊緣,塑膠的觸感冰冷堅硬。

這就是她所謂的“我們”。

用我的錢,為別的男人的前途鋪路。

“好。”我把卡收進口袋,“我去拿衣服。”

半小時後,我拎著乾洗好的西裝,走進了街角那家高檔咖啡廳。

裡面環境幽靜,舒緩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

顏凌波和林清和坐在靠窗的位置。

對面坐著一個穿金戴銀、氣場十足的中年女老闆。

“張總,這位就是我們紀錄片的靈魂人物,林清和。”

顏凌波端起咖啡杯,滿臉笑意地向對方介紹。

“那些晦澀的方言和古老的圖騰,都是他一點點查閱資料翻譯出來的。”

林清和略顯靦腆地笑了笑,舉止得體。

“學姐過獎了,我只是做了點微小的工作。”

張總哈哈大笑,讚賞地看著他。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了不得啊!長得帥氣,還有才華。”

“顏導,你能找到這麼優秀的編劇,這部片子想不火都難啊!”

我靜靜地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們推杯換盞。

六年裡,我在那些發黃的古籍裡翻找資料到視力模糊。

為了核對一個音節,我拉著當地的嚮導反覆確認了幾十遍。

現在,這些全都成了林清和“微小的工作”。

“喲,這位是?”張總餘光瞥見了我。

顏凌波轉過頭,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掩飾過去。

“哦,這是宋鶴雪。我們劇組的後勤,平時幫著跑跑腿。”

她向我招了招手。

“鶴雪,把衣服放下吧。你先回去,家裡還有幾盆綠植要澆水。”

張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原來是後勤啊。小夥子辛苦了,這大雨天的還出來跑腿。”

我走上前,把防塵袋包裹的西裝放在旁邊的空椅上。

“不辛苦,應該的。”我對著張總禮貌地笑了笑。

視線越過張總的肩膀,我看到了坐在斜後方卡座裡的裴驚鷺。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服套裝,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

目光靜靜地落在我身上。

她沒有出聲,只是微微舉起手機,向我展示了一下螢幕。

微信提示音同時在我的口袋裡震動。

我藉著轉身的動作,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剛才的對話已經錄音,作為侵權證據的補充。”裴驚鷺的訊息簡短有力。

我將手機按滅,放回口袋。

“那我先走了。”我看著顏凌波說道。

“嗯,路上小心點。”她甚至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林清和倒是衝我揮了揮手。

“鶴雪哥,記得幫我的房間通通風呀。”

“好。”

我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冷風夾雜著雨絲撲面而來。

我深吸了一口潮溼的空氣,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所有的路都已經鋪好。

現在,只等那架飛往海外的航班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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