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風語,盡付東流_第 3 章 雨一直下到了下午
第 3 章
雨一直下到了下午。
我回到公寓,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屬於我的東西。
其實也沒有多少。
這六年,我的生活幾乎完全圍繞著顏凌波轉。
為了遷就她的作息,我把所有的專業書籍都搬到了地下室。
為了讓她有更寬敞的剪輯空間,我把自己的衣櫃壓縮到了最小的角落。
我找出一個紙箱,把那些她覺得“佔地方”的專業書一本本裝進去。
手機忽然響了,是房東大爺發來的語音。
“宋先生,退租協議我已經簽好發到你郵箱了。押金扣除水電費後退到你尾號0987的卡里了。”
“好的,謝謝您。明天的這個時候,您可以過來收房。”
我回復完訊息,把手機扔在床上。
臥室門外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顏凌波和林清和回來了。
林清和手裡提著幾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購物袋,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學姐,這套定製的修身西裝會不會太高調了?”
他把袋子放在沙發上,拿出一套剪裁利落的墨綠色高定西裝。
“你第一次走海外電影節的紅毯,當然要穿得隆重一點。”
顏凌波的聲音裡透著縱容。
她脫下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
我走出臥室,目光落在那套西裝上。
那是上週我陪她在商場看中的男士款式。
當時我看了一眼價格籤,默默地把它掛了回去。
“太貴了,那筆宣髮尾款還沒結清,省著點用吧。”我當時這樣對她說的。
她那時抱歉地摟著我,說以後一定會給我買更好的。
現在,這套西裝穿在了林清和的身上。
“鶴雪,你把卡里的錢轉給清和了嗎?”
顏凌波看到我,立刻出聲詢問。
“轉了。”我平靜地回答。
其實我轉給的是裴驚鷺的對公賬戶,作為後續訴訟的代理費預付款。
“那就好。”顏凌波解開領口的扣子,揉了揉眉心。
“簽證那邊的保證金終於弄妥了,張總剛才又追加了十萬贊助。”
她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鶴雪,這次多虧了你懂事。等我把獎項拿回來,那十萬我都交給你保管。”
她的手很熱,可我卻覺得無比噁心。
我一點點抽出自己的手,退後了半步。
“不用了,你們路上花銷大,留著防身吧。”
顏凌波皺了皺眉,似乎察覺到了我語氣裡的疏離。
但她沒有多想,轉頭看向正在試戴手錶的林清和。
那是一隻精緻的機械腕錶。
“好看嗎?”林清和轉過身,對著鏡子比劃。
“那是給鶴雪買的。”顏凌波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林清和的手僵住了。
他眼底迅速蓄滿了淚水,咬著嘴唇就要去解搭扣。
“對不起,學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給鶴雪哥的禮物......”
“我只是覺得它和這套西裝很配,我馬上摘下來。”
他越是這樣,顏凌波反而越是不忍心。
她走過去,按住了他的手。
“算了,你戴著確實挺合適的。”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習慣性的壓迫感。
“鶴雪,這塊表本來是要等領證的時候送你的。”
“但清和明天要走紅毯,借給他撐個場面,你不介意吧?”
她連藉口都懶得編得像樣一點。
用我的錢買的西裝,送我的手錶。
全都要拿去給另一個男人撐場面。
“不介意。”我淡淡地開口。
“只要你們覺得合適,都拿去吧。”
我轉身走進廚房,拿起一塊抹布開始擦拭流理臺。
身後的客廳裡,林清和破涕為笑。
“學姐,你對鶴雪哥真好,他也是個好人。”
“等我拿了國外的獎學金,我一定給鶴雪哥買一塊更貴的表!”
我聽著這些讓人作嘔的對話,手下的動作沒有停。
流理臺被我擦得一塵不染。
就像我即將斬斷的過去一樣,乾乾淨淨。
晚上,顏凌波在書房裡做最後的素材核對。
林清和在次臥裡和哥們打著影片電話。
聲音不大,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對啊,就是拿到了那個唯一的伴侶名額。”
“哎呀,你別亂說,學姐只是覺得我英語好,能幫她做現場翻譯。”
“宋鶴雪?他一個連教職都丟了的無業遊民,去了能幹什麼?”
“學姐說了,等這次回來,就安排他去個小公司做文員。”
我站在昏暗的走廊裡,靜靜地聽著。
原來在她眼裡,我這六年的犧牲,只換來了一個“無業遊民”的稱號。
我回到主臥,鎖上門。
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隨身碟。
裡面有我們在山裡經歷過的所有泥石流、暴雨,還有我熬夜寫出的幾百頁翻譯底稿。
每一頁,都有我清晰的電子簽名和時間戳。
我將隨身碟插進電腦,打開了組委會的官方舉報郵箱。
打上裴驚鷺發給我的法律文書。
滑鼠箭頭停留在“傳送”鍵上。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夜空漆黑如墨,沒有一絲星光。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左鍵。
傳送成功。
螢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臉。
顏凌波,你們的紅毯,也快鋪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