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廢墟，無人等候_第 10 章 幾個月後

第 10 章

幾個月後。

老城區的廢墟早就已經被清理乾淨，新的安置小區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設。

冬天的風裹著刺骨的寒意刮過街頭。

我裹緊了外套，手裡提著一個果籃，準備去墓地看看岳母。

路過一個垃圾回收站時，我停下了腳步。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流浪漢正蜷縮在角落裡。

她頭髮打結，渾身散發著惡臭，手裡卻死死抱著一個已經乾癟變形、佈滿劃痕的舊保溫杯。

那正是當初岳母用來裝排骨湯的那個。

她一邊用髒兮兮的袖子擦拭著杯子，一邊對著空氣傻笑。

“媽......湯還熱著呢......青焰馬上就喝......”

“青焰今天當隊長了......厲不厲害......”

路過的人嫌惡地捂著鼻子走開。

我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徹底瘋癲的季青焰。

那次葬禮之後，她拒絕簽署離婚協議，甚至跑去我單位鬧。

但她很快就因為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被強行送進了精神病院。

調查組的處分也下來了。

她因為在重大救援任務中存在嚴重的徇私舞弊行為，造成惡劣影響，不僅被開除了公職，還被追究了相關法律責任，判了兩年緩刑。

聽說她後來從精神病院跑了出來，再也沒人管她。

至於宋嶼白，他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次被季青焰掐脖子後，他傷了聲帶，再也發不出那種清朗的綠茶音了。

他試圖在網上賣慘復出，卻被憤怒的網友線下圍堵，在躲避追趕時出了車禍，雙腿粉碎性骨折。

這輩子，他只能在輪椅上度過了。

一陣冷風吹過。

那個蜷縮在角落裡的瘋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

她的目光渾濁渙散，卻在看清我的臉時，突然瑟縮了一下。

她彷彿在透過我，看到了那個被埋在廢墟下苦苦掙扎的母親。

“啊......不要拔電源......不要暴曬......”

她突然丟掉那個保溫杯，捂住自己的頭，驚恐地往牆角縮。

“媽！我沒想拔你的電......是他讓我拔的！”

“你別來找我......我疼......我好疼啊......”

她一邊說，一邊瘋狂地用頭去撞身後的磚牆，直到額頭流出鮮血。

我冷眼旁觀著她的痛苦。

沒有任何憐憫，甚至連一絲恨意都沒有了。

因為她不配。

我轉身走向垃圾桶，將那份已經生效的單方面法院判決離婚書，扔了進去。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註定要被永遠留在黑暗裡。

我抬起頭，看著冬日裡難得的暖陽。

岳母，我媽今天包了您最愛吃的薺菜餃子。

我這就帶去看您。

下輩子，如果可以的話。

您來給我當媽吧。

墓園裡很安靜，青石墓碑在冬日暖陽下泛著溫潤的光。

我將那盒熱騰騰的薺菜餃子和果籃輕輕擺在墓前。

照片裡，岳母笑得慈祥，一如既往。

“媽，我來看您了。”我伸手拂去碑上的落葉，平靜地開口，“以後，我可能不常來了。”

我已經提交了跨省調職申請，下個月就會帶著我爸媽徹底離開這座城市，去往南方的一個海濱小城。

那裡沒有地震的廢墟，沒有刺骨的寒風，更沒有那些腐爛透頂的人和事。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我媽。

她走上前，將一條紅色的羊絨圍巾妥帖地系在我的脖子上。

“走吧，小硯，風大了，咱們回家。”

“嗯，回家。”

我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方矮矮的墓碑，轉身挽住母親的手臂。

順著長長的臺階往下走，迎面吹來的風已經帶了些春天的暖意。

過去的廢墟已被徹底掩埋在歲月裡，而屬於我的明天，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