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廢墟，無人等候_第 5 章 季青焰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第 5 章
季青焰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衝進來的女人，眼睛一點一點瞪大。
那是我的親媽。
活生生的，只受了一點輕微擦傷的親媽。
宋嶼白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阿......阿姨？”
季青焰像個生了鏽的機器一樣，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她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
“程硯......你媽......那冰棺裡的人，是誰？”
我冷冷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季隊長不是說，裡面躺著的是我媽嗎？”
季青焰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的目光像見鬼一樣，緩緩地、一寸一寸地移向那臺沒有通電的冰棺。
那塊蓋在屍體臉上的白毛巾，在悶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眼。
“季青焰，你剛才不是要向全網展示你有多公正無私嗎？”
我走到冰棺旁，手放在了那塊白毛巾上。
“你自己來看看，被你拔了電源，要在操場上暴曬的，到底是誰！”
“不......不可能......”
季青焰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彷彿那臺冰棺是什麼吃人的怪物。
“這不可能，你媽明明住在那片......”
“我媽是在那片！”
我厲聲打斷她的自欺欺人，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但我媽地震前就去了城郊的菜市場，她躲過了一劫！”
“被壓在老城區廢墟里的，是拿著保溫杯要去給你過生日的岳母！”
“是你親媽！”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地劈在季青焰的天靈蓋上。
她高大的身軀猛地晃了晃，眼底的防線瞬間崩潰。
宋嶼白嚇得連連後退，手機掉在地上，直播間裡瞬間炸開了鍋，彈幕瘋狂滾動，但已經沒有人去管了。
“焰姐......焰姐你冷靜點......”
宋嶼白試圖去拉季青焰的胳膊，卻被她像甩開什麼髒東西一樣猛地甩開。
“滾開！”
季青焰爆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那臺冰棺。
她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平時穩穩拿著液壓剪、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人的那雙手，此刻連一塊小小的毛巾都揭不開。
她不敢。
她怕看到那個讓她徹底陷入地獄的真相。
“不是的......程硯你在騙我......”
她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眼眶猩紅。
“你平時就愛開玩笑，這次也是，對不對？”
“為了報復我不接你電話，你故意弄具別的屍體來嚇我？”
我看著她這副卑微又可笑的模樣，心裡升起一種報復的快感，但更多的是無盡的悲涼。
我毫不留情地抓住毛巾的一角，用力一扯。
岳母那張被泥土和血汙覆蓋，因為高溫而開始呈現出青灰色的臉，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她的眼睛沒有閉上。
死不瞑目。
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彷彿在質問為什麼要讓她在黑暗裡等那麼久。
“啊——！”
季青焰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她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滿是泥水和變質排骨湯的地上。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岳母的臉，卻在半空中頓住。
“媽......媽！”
她瘋了一樣去擦岳母臉上的汙泥，可是那些泥血已經乾涸，和皮膚粘連在一起，越擦越髒。
“媽！你睜開眼看看我！我是青焰啊！”
沒有回應。
只有冰棺玻璃上反射出她像個瘋子一樣的倒影。
我冷冷地站在一旁，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著她的心。
“你不是說，老城區結構最穩，排在最後合理嗎？”
季青焰渾身一僵，回過頭呆呆地看著我。
“她被壓在廚房的承重牆下，其實並沒有立刻致命。”
我機械地陳述著我在廢墟外聽到的一切。
“我在外面刨土的時候，還能聽到她在裡面敲水管的聲音。”
“第一天，她敲得很用力，喊著‘青焰，媽在這’。”
“第二天，她敲水管的頻率慢了，聲音也啞了。”
我走上前，指著岳母那隻呈現出扭曲姿態的手。
“你知道這隻手為什麼是這個姿勢嗎？”
“因為她怕保溫杯裡的湯涼了，一直死死地護在胸口。”
季青焰的目光順著我的手指，看到了那隻青紫色的手，以及地上被宋嶼白踢翻的保溫杯殘骸。
“我打了十七個電話求你。”
“你告訴我你要避嫌。”
“可是季青焰，她不是別人，她是你媽！”
“她在那片黑暗裡等了你整整七十二個小時，活活脫水悶死！”
“嘔——”
季青焰突然乾嘔起來。
巨大的心理衝擊讓她胃部痙攣，她跪在地上，把胃裡的酸水混合著苦膽汁全部吐了出來。
她吐得渾身抽搐，眼淚混著鼻涕砸在地上那灘餿掉的排骨湯裡。
那是她心心念念想護著的宋嶼白，親手踢翻的排骨湯。
“對不起......媽......女兒對不起你......”
她瘋狂地扇著自己耳光，“啪！啪！”的聲音在帳篷裡迴盪。
她的嘴角很快被打出了血，但她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一巴掌比一巴掌狠。
宋嶼白縮在角落裡，嚇得面無人色，捂著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行了，別在這髒了她的輪迴路。”
我厭惡地別開臉。
“季隊長，既然你已經確認了死者身份。”
“那麼現在，麻煩你帶著你的好弟弟，滾出我媽的帳篷。”
“還有，記得把電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