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廢墟,無人等候_第 9 章 錄音里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第 9 章
錄音裡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石塊摩擦聲。
“這下面好黑啊......我好冷......”
“我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供出了她這麼個隊長......”
“可是小硯啊......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做她媽了......”
“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那個保溫杯......你幫我告訴她......湯別喝了......餿了......”
“小硯......以後......你沒有岳母了......你要好好的......”
錄音的最後,是一聲沉重的嘆息,緊接著是“轟隆”一聲悶響,一切歸於死寂。
擴音器裡只剩下刺耳的白噪音。
整個靈棚內外,鴉雀無聲。
村民們紅著眼眶,悄悄抹眼淚。
而季青焰,像一尊被抽去了靈魂的泥塑,呆滯地跪在那裡。
“如果有下輩子......我不想做她媽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淬火的尖刀,精準無誤地捅進了季青焰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然後狠狠地攪動。
她的瞳孔劇烈放大,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被割斷氣管的野獸般的咯咯聲。
“不......不!媽!你不能不要我!”
季青焰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絕望的慘叫。
她瘋了一樣用頭去撞地上的石頭,額頭瞬間血肉模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啊!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要我啊!”
她試圖去抓地上的泥土,彷彿這樣就能把錄音裡消逝的生命抓回來。
那個昂貴的檀木骨灰盒被她掃落在地,滾落在一旁,沾滿了泥巴,顯得可笑又可悲。
就在這時,宋嶼白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伸手去拉季青焰。
“焰姐,你別這樣......既然阿姨都說不想認你了,那咱們就走吧。”
“反正她遺言裡也說了,讓你別去救她,那這事兒也怪不到你頭上啊......”
他這番極度自私涼薄的言論,成了壓垮季青焰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季青焰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宋嶼白。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昔日的縱容,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殺意。
“是你......”
季青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步步逼近宋嶼白。
“是你掛了她的求救電話......是你攔著我不讓我去看冰棺......”
“是你嫌棄她的湯餿了......”
宋嶼白被她恐怖的眼神嚇得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裡。
“焰姐你想幹什麼!我是嶼白啊!”
“啊——!”
季青焰猛地撲上去,雙手死死掐住宋嶼白的脖子。
“去死!你這個畜生!把我的媽還給我!”
她陷入了徹底的癲狂,手上的青筋暴起,是真的想把宋嶼白掐死在這裡。
宋嶼白翻著白眼,雙腿在地上亂蹬,臉色已經憋成了紫紅色。
周圍的村民嚇了一跳,趕緊衝上去拉架。
“快拉開她!別在靈堂前面弄出人命來,晦氣!”
幾個壯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發狂的季青焰從宋嶼白身上扒下來。
宋嶼白趴在地上瘋狂地咳嗽乾嘔,連滾帶爬地往村外逃,連鞋跑掉了一隻都不敢回頭。
季青焰被按在地上,依舊衝著遺像的方向絕望地嘶吼著。
我看著這場鬧劇,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走到季青焰面前。
“簽了吧。”
我把離婚協議書扔在她面前的泥水裡。
“我們之間,連同這座墳,以後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季青焰死死盯著那份協議書,拼命搖頭。
“我不籤......程硯我不籤!”
“我已經什麼都沒了,我不能再沒有你了!”
我微微彎下腰,用最平淡的語氣,給出了最殘忍的一擊。
“季青焰,你這輩子,就註定要揹著殺母的罪孽活下去。”
“我不殺你,我只希望你長命百歲,日日夜夜,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