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廢墟,無人等候_第 8 章 岳母的葬禮在老家的村頭舉行
第 8 章
岳母的葬禮在老家的村頭舉行。
按照村裡的習俗,應該大辦三天。
但我沒有請吹打班子,只搭了一個簡單的靈棚,放滿岳母生前最喜歡的白菊。
我媽也從城裡趕來,穿著一身素服,紅著眼眶幫我燒紙。
“親家母是個苦命人,怎麼就養了這麼個白眼狼。”她一邊抹淚一邊嘆息。
我沒有說話,只是機械地往火盆裡添著紙錢。
火光映照在岳母的黑白遺像上,她笑得那麼慈祥。
第二天下午。
村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狗吠聲和村民的咒罵聲。
“滾出去!我們村不歡迎你這種畜生!”
“還有臉來?打死你個不孝女!”
我抬起頭,看到季青焰和宋嶼白被一群憤怒的村民攔在了靈棚外十幾米的地方。
季青焰形容枯槁,頭上纏著繃帶,手裡還捧著一個嶄新的、極其昂貴的檀木骨灰盒。
她試圖衝破村民的阻攔,卻被幾個壯漢死死按住。
宋嶼白則戴著墨鏡和口罩,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在她身後。
他這幾天在網上被罵得體無完膚,甚至被人肉出了家庭住址,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死死扒著季青焰這棵爛樹。
“讓我進去!我是她親生女兒!”
季青焰目眥欲裂,對著村民怒吼,“我來給我媽送終,誰敢攔我!”
“我攔的。”
我放下手裡的燒紙棍,冷冷地走上前去。
周圍的村民自動給我讓開了一條道。
我看著狼狽不堪的季青焰,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個昂貴的骨灰盒上,覺得諷刺至極。
“季青焰,你有什麼資格踏進這個門檻?”
季青焰看到我,氣焰瞬間熄了一半。
她撲通一聲在泥巴地裡跪下,膝蓋向前挪動著,試圖靠近我。
“小硯,我買了這個盒,是最好的木頭......”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來給她磕頭,我給她披麻戴孝。”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白布,手忙腳亂地往頭上綁。
“晚了。”
我一腳踢飛了她手裡那條白布。
白布飄落在泥水裡,瞬間被染髒。
“季青焰,你以為葬禮是什麼?是你洗刷罪惡感的秀場嗎?”
“你活著的時候沒給她盡過一天孝,死了倒想來扮孝女裝深情?”
宋嶼白在後面看不下去了,扯著嗓子喊道:
“程硯你別太過分了!哪有不讓親女兒奔喪的道理!”
“焰姐已經被你害得連工作都沒了,你還想逼死她嗎?”
他指著周圍的村民,“你們這些刁民也是,這是人家的家事,輪得到你們管嗎!”
村民們頓時被激怒了,有人直接抓起一把爛泥砸在宋嶼白身上。
宋嶼白尖叫著躲閃,墨鏡掉在地上,露出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閉嘴!”
季青焰猛地回頭,狠狠瞪了宋嶼白一眼。
然後她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眼底閃爍著偏執的瘋狂。
“程硯,今天我必須進去。”
“哪怕是你打死我,我也要跪在她遺像前。”
她說著,就要強行往裡衝。
“好,既然你非要看。”
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錄音筆。
那是救援隊在清理現場時,從岳母身邊的對講機裡提取出的最後一段錄音。
我把錄音筆連線到靈棚外的擴音大喇叭上。
“季青焰,你好好聽聽,這是你媽留給這個世界,也是留給你的最後幾句話。”
我按下播放鍵。
擴音器裡傳出滋滋的電流聲,瞬間讓全場安靜下來。
緊接著,岳母虛弱、沙啞,卻透著無盡蒼涼的聲音,在整個村莊上空迴盪。
“小硯啊......別讓青焰來救我了......”
“她忙......她有大出息......不能因為我......壞了規矩......”
季青焰猛地僵在了原地。
她的身體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連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