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廢墟,無人等候_第 2 章 滾
第 2 章
“滾。”
我死死盯著宋嶼白那張做作的臉,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
宋嶼白立刻瑟縮了一下,像一隻受驚的小獸躲到季青焰身後。
“焰姐,你看他......”
“他好凶啊,我只是想安慰他一下。”
季青焰轉過身,將電源線圈好,遞給身後的隊員。
她冷冷地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把線拿過去給嶼白插上。”
隊員不敢違抗命令,低著頭拿著線飛快地跑出了帳篷。
季青焰回過頭,用一種教訓下屬的口吻對我說:
“等遺體稍微解凍一點,就聯絡火葬場儘早處理。”
“現在是災後防病疫的關鍵時期,不能讓屍體在這裡發臭,影響別人。”
發臭。
她用這種令人作嘔的詞彙,來形容那個十月懷胎生下她的母親。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帳篷出口。
“滾出去!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
季青焰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歇斯底里感到極度厭煩。
“你除了發脾氣還會幹什麼?”
“我晚上還有搜救任務,沒時間陪你在這耗。”
說完,她扶著宋嶼白,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帳篷。
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帳篷裡的溫度開始迅速攀升。
我跪在冰棺旁邊,把手貼在漸漸失去冷氣的玻璃罩上。
岳母的臉被毛巾蓋著,可是那隻緊緊攥著保溫杯的手露在外面。
手指因為僵硬,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青紫色。
那裡面,是她給季青焰燉了四個小時的排骨湯。
地震發生那天,她原本要去季青焰的隊裡給她過生日。
出門前,她還給我打電話,笑眯眯地說:
“小硯啊,媽今天燉了青焰最愛喝的湯。”
“她最近當隊長壓力大,我得給她補補。”
誰能想到,那成了我們之間的最後一通電話。
我顫抖著手,試圖去掰開岳母的手指,把保溫杯拿出來。
可是她攥得太緊了。
那是她臨死前唯一的執念。
不知道在廢墟下,在那些絕望的日日夜夜裡。
她是不是也在對著這個保溫杯發呆,期盼著女兒的聲音。
我不敢用力,怕弄折了她的骨頭。
只能把自己的臉貼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任由眼淚無聲地砸下來。
媽,對不起。
是我沒用,我沒能把她叫回來救你。
也是我瞎了眼,愛上這樣一個冷血的畜生。
到了下午,帳篷裡的溫度已經高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隱隱的異味。
冰棺徹底失去了作用。
我端著一盆從醫療隊要來的冷水,不停地用毛巾給岳母擦拭露在外面的皮膚,試圖進行物理降溫。
可是杯水車薪。
就在這時,宋嶼白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季青焰陪著,手裡舉著一個正在直播的手機。
他故意把鏡頭對準自己,用一種清朗卻做作的嗓音說:
“家人們,我現在在臨時停屍點哦。”
“雖然這裡味道很難聞,但我還是想來看看硯哥。”
“他媽媽剛去世,情緒很不穩定,我真的好擔心他。”
我猛地站起來,擋在冰棺前面。
“誰讓你進來的?把手機關掉!”
宋嶼白滿不在乎地翻了個白眼,把鏡頭稍稍偏了一下。
“哎呀硯哥,你別這麼兇嘛。”
“網友們都很關心災區的情況,我這是在給大家報平安。”
他一邊說,一邊往冰棺的方向湊。
突然,他誇張地捂住鼻子,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咦,什麼味道這麼酸臭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岳母手裡緊緊攥著的那個保溫杯上。
“這是什麼垃圾東西?”
“硯哥,你這也太不講衛生了吧,怎麼把這種餿掉的垃圾放在阿姨的遺體旁邊?”
說著,他竟然伸出手,朝著保溫杯抓去。
“別碰!”
我厲聲尖叫,伸手去擋。
但宋嶼白的動作很快,他一把攥住保溫杯的提手,用力往外一拽。
岳母僵硬的手指被他粗暴的動作帶得摩擦在玻璃壁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保溫杯的蓋子在拉扯中鬆動。
一股濃烈的、已經發餿的肉湯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宋嶼白髮出一聲驚呼,像碰到了什麼病毒一樣,猛地鬆開手。
“砰!”
保溫杯重重地砸在地上,裡面渾濁發酸的排骨湯濺了一地。
湯汁濺到了宋嶼白的鞋面上。
他徹底破防了,對著我破口大罵。
“程硯你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