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得下團圓的新房，容不下一米五二的女兒_第10章 10三年任期結束時

10

三年任期結束時，我沒有回原來的城市。

總部希望我繼續留任，並給了我更大的業務範圍。

我用積蓄在海城買了一套小房子。

兩室一廳，不算很大。

裝修前，設計師問我有什麼要求。

我想了想。

“鏡子要能照到全身。”

“晾衣杆要能直接夠到。”

“廚房按照正常高度做，不用專門降低。”

設計師有些意外。

“您個子不高，低一點會更方便。”

“不用了。”

我笑了笑。

“我不想再把生活困在廚房裡。”

多出來的房間，我做成了書房。

獎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擺著我這些年走過的城市照片。

週末時，我會在裡面看書，也會邀請朋友來住。

我不需要睡沙發。

更不需要等誰施捨一個位置。

搬家那天，同事們來幫忙。

有人裝書架，有人掛窗簾，有人帶了不加香菜的火鍋底料。

廚房裡亂成一團，卻沒有人催我做飯。

我們圍著桌子吃外賣，舉杯慶祝。

燈光落在每個人臉上。

這一次，也有人喊我的名字。

“沈知微，喬遷快樂。”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媽媽發來一張照片。

舊房的廚房已經改回正常高度。

原來的電競房裡擺了一張床，床邊放著我留下的紙箱。

她說：

【房間一直給你留著。】

緊接著，又發來一條：

【今年中秋，回來吃頓飯吧。】

我沒有回覆。

這三年裡，他們按時還完了十二萬。

沈嘉澤沒有再訂婚。

聽大姨說，他後來談過兩個女朋友，對方知道房子有貸款，又要和父母同住，都沒能走到最後。

他也曾學著做飯。

第一次煎魚時被油燙到手背，媽媽心疼得帶他去了醫院。

大姨說起這件事時，忽然沉默。

大概直到那一刻，她們才想起，十二歲那年，我也被熱油燙傷過。

可遲來的想起，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中秋那天，媽媽又打來電話。

我接了。

她的聲音比三年前蒼老許多。

“知微，今天過節。”

“嗯。”

“家裡做了你愛吃的菜。”

“我沒有特別愛吃的菜。”

她頓住了。

因為這麼多年，她從未真正問過我喜歡吃什麼。

“那你想吃什麼？媽以後學。”

“不用。”

“知微，媽是真的後悔了。”

她開始哭。

“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家裡少了多少東西。”

“沒人做飯，沒人收拾，也沒人照顧你爸和嘉澤。”

我聽著她的話，最後一點動搖也消失了。

她後悔的，仍然是家裡少了一個做事的人。

不是少了一個女兒。

“媽。”

我平靜地叫了她一聲。

她立刻停住哭聲。

“你願意回來了嗎？”

“不願意。”

電話那邊只剩呼吸聲。

“我不會再回那個家生活。”

“以後你們生病，需要履行的責任，我會按照法律承擔。”

“除此之外，不要再等我。”

媽媽哭著問：

“你就不能原諒我們一次嗎？”

我看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也很圓。

月光照進我的客廳，落在書房、沙發和餐桌上。

每一個地方，都有我的位置。

“不能。”

我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關機。

門鈴恰好響起。

朋友們提著蛋糕和水果站在門外。

有人笑著問：

“壽星，今晚還吃火鍋嗎？”

今天是我的生日。

過去很多年，中秋離我的生日太近，媽媽總說一起過就行。

蛋糕是沈嘉澤喜歡的巧克力味，菜也是他愛吃的。

而今晚，桌上放著我喜歡的栗子蛋糕。

火鍋裡沒有香菜。

朋友替我點燃蠟燭。

“許個願吧。”

我閉上眼，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什麼需要向別人祈求。

我有喜歡的工作，有屬於自己的房子，也有真正關心我的人。

最重要的是，我終於學會把自己放在生活裡。

吹滅蠟燭後，所有人一起鼓掌。

窗外月光明亮。

三年前，它沒有照見我在那個家的位置。

三年後，我不再需要誰為我留位置。

我已經為自己，建了一個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