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得下團圓的新房,容不下一米五二的女兒_第4章 4離開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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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前一天,媽媽讓我把冰箱填滿。
“排骨滷一鍋,牛肉也燉上。”
“嘉澤工作忙,回來沒現成飯吃。”
我正在書房整理最後幾件衣服。
“他可以點外賣。”
“外賣哪有家裡做的健康?”
媽媽看見床邊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收這麼多衣服幹什麼?”
“換季了,整理一下。”
“用不上的就扔,別佔地方。”
她從箱子裡拿出一件米色毛衣。
“這件給嘉澤女朋友吧,反正你也不常穿。”
我拿了回來。
“這件不給。”
媽媽的手停在半空。
“她又不是外人,穿你一件衣服怎麼了?”
“這是我的。”
她看了我幾秒,臉色漸漸沉下來。
“知微,你最近怎麼什麼都要分得這麼清?”
我沒有回答,只把毛衣疊好,放進行李箱。
媽媽轉身出去,嘴裡還在唸叨:
“一件衣服而已,不知道寶貝什麼。”
中午,我還是滷了肉。
媽媽掀開鍋蓋嚐了一口。
“淡了。嘉澤最近口重,再加點鹽。”
我加了半勺。
她繼續叮囑:
“牛肉切小點,他懶得撕。”
“雞湯分袋裝,他一次喝不完。”
“他女朋友不吃薑,你挑乾淨。”
她記得沈嘉澤口重,記得他懶得撕肉。
也記得一個還沒嫁進來的女孩不吃薑。
卻記不住,我從小就不吃香菜。
下午,我去陽臺收衣服。
晾衣杆仍裝在最高處。
我搬來凳子,剛踩上去,腳下便晃了一下。
媽媽從客廳看見,立刻皺眉。
“小心點,怎麼這麼大了還毛手毛腳?”
我扶住牆。
“裝修的時候,為什麼沒把晾衣杆裝低一點?”
“裝低了,你爸和嘉澤會碰頭。”
她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全家就你一個矮,總不能什麼都遷就你。”
這句話,和我小時候摔下凳子時聽見的一模一樣。
二十年過去,廚房為我降低了。
鏡子沒有。
晾衣杆沒有。
衣櫃沒有。
連一張床都沒有。
我從凳子上下來。
“知道了。”
媽媽似乎覺得話說重了,又緩和語氣。
“知微,媽不是不疼你。”
“這個廚房花了不少錢,每一處都是實打實為你考慮的。”
“你弟都沒這種待遇。”
我垂下眼。
“嗯。”
晚上,沈嘉澤帶著女朋友回來吃飯。
他夾了一塊牛肉,笑著說:
“還是我姐做飯靠譜。”
“等我結婚了,你也得常回來。”
媽媽也笑了。
“她能去哪兒?”
“從小到大鬧脾氣,最多撐一晚上。”
“第二天還不是照樣給你做飯?”
爸爸喝了口酒。
“知微嘴上不高興,心裡最顧家。”
沈嘉澤的女朋友注意到書房門口的行李箱。
“姐姐要出差嗎?”
我剛抬頭,媽媽已經替我回答:
“她在整理換季衣服。”
“知微最戀家,讓她去外地,她都住不慣。”
我低頭吃飯。
“是在整理衣服。”
媽媽沒聽出異樣,轉頭給沈嘉澤夾了一塊排骨。
飯後,我洗完最後一隻碗,將圍裙洗乾淨,掛回原來的位置。
媽媽經過廚房時,順口叮囑:
“明早早點起來,把剩下的蝦線挑了。”
“嘉澤女朋友中午還來。”
“好。”
夜裡,爸爸讓我關好客廳的窗。
沈嘉澤找不到充電器,隔著門喊我幫忙。
媽媽又提醒我,洗潔精快沒了,明天下班記得買。
我全都答應下來。
臨睡前,媽媽還推門看了一眼。
“明天別起晚了,事情多著呢。”
“知道了。”
她替我關上燈。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
我悄悄穿好衣服,將手機調成靜音。
身份證、銀行卡、調任合同和海城公寓的鑰匙,全放在行李箱最上層。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時鐘一格格往前走。
冰箱上貼著媽媽寫的備忘錄:
嘉澤週一帶飯。
嘉澤月底訂婚。
嘉澤女朋友生日訂蛋糕。
最下面還有一行:
知微記得買洗潔精。
那張便籤的一角翹了起來。
我站了一會兒,將它輕輕撫平。
經過廚房時,矮灶臺沉在月光裡。
鍋鏟、碗碟、調味罐,全放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媽媽在臥室裡翻了個身,隔著門含糊地喊:
“知微,早上別忘了挑蝦線......”
我站了幾秒,沒有回答。
隨後握住行李箱拉桿,輕輕走向玄關。
門外,司機發來訊息,說車已經到了。
我按下門把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幾天前的團圓夜,月亮圓得沒有一絲缺口。
它照亮了父母的主臥,照亮了沈嘉澤的婚房和電競房,也照亮了那間為我量身定製的廚房。
唯獨沒有照見一個真正屬於我的位置。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按下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那間低矮的廚房,也一點點消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