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殘十載後，世上再無君_第14章 14念念醒來後的第三天

14

念念醒來後的第三天，護士拿著氧氣面罩走進病房。

她看見透明面罩，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要！”

念念猛地縮到床角，扯掉手背上的針頭：

“我會聽話！我叫她媽媽！”

“別關掉，我呼吸不上來......”

鮮血順著她的手背流下。

溫晚情慌忙將她抱住：

“念念，是媽媽！沒有人逼你！”

可念念像是聽不見。

她蜷縮在母親懷裡，不停哭喊：

“我只有一個媽媽，可我叫了別人媽媽......”

“媽媽，你會不會不要我？”

溫晚情的心像被人反覆撕扯。

“不會。”

“念念當時只是為了活下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護士紅著眼睛退出病房，換來一名兒童心理醫生。

醫生沒有強行靠近，只將面罩放在遠處，耐心地告訴她：

“這裡的氧氣不會被任何人關掉。”

“什麼時候使用，由念念自己決定。”

念念遲疑了很久，還是拼命搖頭。

那天夜裡，她不肯關燈。

走廊裡稍微傳來一點腳步聲，她便會驚醒，死死抓住溫晚情：

“爸爸是不是來了？”

“舅舅是不是要把我搶走？”

溫晚情一遍遍回答：

“沒有人能帶走你。”

可念念仍舊不敢睡。

她害怕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又會回到冰冷的客房。

出院後，溫家為她準備了整層兒童房。

粉色公主床上堆滿玩偶，衣櫃裡掛著嶄新的裙子，桌上擺著一頂真正的鑽石皇冠。

念念站在門口，卻遲遲不敢進去。

“這是給誰的？”

溫母蹲在距離她兩步遠的位置：

“給念念的。”

念念沒有露出驚喜，反而更加不安：

“家裡還有別的小孩嗎？”

“沒有。”

“那以後有了呢？這些東西是不是要還給她？”

溫母眼圈泛紅：

“不需要還。”

念念依舊沒有碰。

在任務世界，她擁有過的東西隨時會被菲菲搶走。

她若表現出不捨，爸爸便會說她自私、小氣。

吃飯時，她也只敢夾離自己最近的青菜。

溫父把雞腿放進她碗裡，她立刻站起來：

“我不吃！可以給別人！”

她驚慌地看向四周，像在等待訓斥。

溫父手足無措地收回筷子。

溫晚情將雞腿重新放進盤子，沒有逼她。

“念念不想吃就不吃。”

“這裡沒有人因為一隻雞腿生氣。”

接下來的日子裡，溫家人都學會了與她保持耐心。

沒人突然抱她，沒人替她做決定，也沒人要求她立刻接受這群陌生親人。

她半夜驚醒，床邊永遠亮著燈。

她不敢洗澡，溫晚情便用溫熱的毛巾替她擦身。

她不敢靠近游泳池，家裡便暫時將池水全部抽乾。

一個月後，念念第一次主動走進兒童房。

她拿起那頂皇冠，看了很久，卻沒有戴在自己頭上。

“媽媽，我可以把它收起來嗎？”

“當然。”

“以後不喜歡，也可以扔掉。”

念念驚訝地抬頭：

“這麼貴，也可以扔嗎？”

溫晚情摸了摸她的頭：

“東西是用來讓你開心的，不是用來綁住你的。”

念念眼眶漸漸紅了。

她終於將皇冠放進抽屜，又拿起一隻最普通的小熊。

當天晚上，她抱著小熊睡了三個小時。

這是迴歸以後，她第一次沒有在夢中哭喊爸爸。

溫晚情坐在床邊，看著女兒安靜的睡顏。

她終於明白，系統能帶她們逃離那個世界，卻無法帶走傷痕。

但沒關係。

陸宸奕用了八年將女兒推入深淵。

她願意用餘生，一點點將念念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