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馬已老,故人無心,我也不再等東宮的春天_第9章 9沈亭荷下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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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荷下葬前,青黛回了一趟東宮。
她將一隻沾著淤泥的小弓放在謝凜徹面前。
“這是從池子裡撈出來的。”
弓身已經泡得發脹,上面歪歪扭扭刻著承安的名字。
謝凜徹認得沈亭荷的刻痕。
她小時候總愛在他的箭上刻字,有時刻名字,有時刻一隻難看的兔子。
後來嫁進東宮,她再沒有碰過弓箭。
原來她不是不會了。
只是將那點念想,都給了他的孩子。
謝凜徹去了她的院子。
屋裡空得厲害。
馬鞭被壓在箱底,弓箭早已落灰,衣櫃裡全是端莊沉悶的衣裙。
他記得沈亭荷最厭煩這些顏色。
新婚時,她曾穿著一身紅衣翻牆出去。
他把人抓回來,嘴上訓斥,夜裡卻陪她在屋頂坐了半宿。
後來她再也沒有翻過牆。
他以為她終於懂事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每一次所謂的懂事,都是她在捨棄自己。
箱子最底下還放著一隻針線籃。
裡面是一件沒有做完的孩童衣裳。
針腳凌亂,袖口只繡了一半。
青黛說:“娘娘以為藥喝久了,總會有孩子。”
“她不會針線,扎破了許多次手。”
“後來太子妃又有身孕,她便將衣裳收起來,說也許哪天能送給小公子。”
謝凜徹攥住那件衣裳,指節泛白。
他曾告訴自己,不讓沈亭荷有孩子,是為了東宮安穩,也是為了保護她。
可他從未問過,她是否願意接受這樣的保護。
他只是替她做了決定。
再用珠寶、名馬和虛假的縱容,補償她被剝奪的一切。
馬廄那邊忽然傳來訊息。
踏雪死了。
老馬自沈亭荷被帶走後便不肯進食,始終朝著東宮大門的方向站著。
今晨下人過去時,它已經倒在沈亭荷死去的地方。
謝凜徹走進馬廄,摸了摸踏雪冰冷的鬃毛。
恍惚間,他又看見十六歲的沈亭荷坐在馬背上,笑著朝他伸出手。
“謝凜徹,快些。”
“再遲就趕不上邊關的日落了。”
他曾經握住過那隻手。
後來卻親自鬆開了。
謝凜徹將那件未完成的小衣裳收進懷裡。
“把踏雪送去沈家。”
侍衛低聲問:“殿下要將它葬在哪裡?”
“亭荷身邊。”
她生前沒能離開東宮。
死後,總該讓她和最愛的老夥計一起回家。
謝凜徹走出馬廄時,承安正跪在雪地裡,懷中抱著那把小弓。
他哭得滿臉通紅。
“父王,姨娘什麼時候回來?”
謝凜徹停了許久。
“她不會回來了。”
“那我向她認錯呢?”
謝凜徹望著落滿白雪的宮牆。
“太遲了。”
這句話,不知是在回答承安,還是在回答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