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馬已老,故人無心,我也不再等東宮的春天_第4章 4祠堂里的火盆不知何時滅了

舊馬已老,故人無心,我也不再等東宮的春天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溫柔只給垃圾桶

4

祠堂裡的火盆不知何時滅了。

寒風從窗縫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欲墜。

我跪在蒲團上,膝蓋漸漸失去知覺。

恍惚間,我又看見十六歲的謝凜徹。

那時他還不是戰功赫赫的太子。

他帶我翻出宮牆聽戲,被先皇發現後,硬是把所有錯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戒尺打斷了兩根,他趴在榻上還衝我笑。

“沈亭荷,別哭。”

“有孤在,誰都罰不了你。”

後來我的確沒再捱過罰。

因為所有比鞭子更疼的東西,都是他親手給的。

我從袖中取出兩張紙。

一張是當年的賜婚聖旨抄本。

另一張,是我寫好的放妾書。

謝凜徹不會放我走。

所以我替他簽了名字。

火焰舔上紙角,很快將“謝凜徹”三個字燒成灰燼。

一個時辰早已過去。

他沒有來。

我並不意外。

青黛冒著雪跑進祠堂,將一件披風裹在我身上。

“娘娘,長公子突然發熱,殿下和太子妃都守著他。”

“殿下讓您繼續跪著,等長公子退熱再說。”

我點了點頭。

承安不會有事的。

太醫、藥材,還有他的父親,全都守在身邊。

他比我有福氣。

我扶著供桌站起來。

青黛急忙攙住我。

“娘娘,殿下不許您走。”

“我不出府。”

“只是想去看看踏雪。”

踏雪是我出嫁時帶來的馬。

它陪了我十幾年,如今老得跑不動了,只能養在後院馬廄裡。

青黛想去叫人,我卻攔住她。

“替我把那隻木匣送回沈家。”

“還有,天亮以後,你也回去吧。”

她眼淚一下湧出來。

“奴婢不走。”

“殿下待您還是有情的。”

“等他氣消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我笑了笑。

從前我也這樣想。

想著他今日偏向姐姐,是因為姐姐端莊懂事。

想著他不讓我生孩子,是怕我怕疼。

想著他每隔一晚來我房裡,至少證明我與別人不同。

一個人騙自己騙久了,連苦藥都能喝出甜味。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

我走進風雪裡。

從祠堂到馬廄,不過一刻鐘的路,我卻走了很久。

踏雪聽見腳步,費力地抬起頭,用鼻尖蹭我的肩。

我靠在它身邊,摸著它已經失去光澤的鬃毛。

“老夥計。”

“你是不是也想回邊關?”

那裡沒有高牆,沒有規矩。

我可以縱馬跑上一整天。

謝凜徹會在後面追,一邊罵我不要命,一邊替我擋開橫生的樹枝。

那時候,他眼裡只有我。

或許人這一生,得到過一次真正的偏愛,就該知足。

胸口猛地傳來一陣劇痛。

我咳出的血落在雪地上,很快被新雪蓋住。

身子越來越輕。

我抱住踏雪的脖子,慢慢閉上眼。

前廳裡,承安已經退了熱。

謝凜徹坐在榻邊,眉間的陰沉終於散了些。

姐姐替他斟了杯酒。

“今日是我的生辰,殿下別再為妹妹煩心了。”

“她一向服軟得快,再過一會兒,自己就回來了。”

謝凜徹接過酒,卻沒有喝。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

那裡原本該掛著一塊狼牙。

十六歲那年,他將狼牙送給我後,自己又打了一塊一模一樣的。

這麼多年,從未離身。

不知為何,狼牙方才毫無預兆地裂成了兩半。

謝凜徹盯著斷口,胸口莫名發悶。

“她跪了多久?”

孫嬤嬤答道:“快兩個時辰了。”

謝凜徹驟然抬眼。

“孤說的是一個時辰。”

“為何沒人將她帶回來?”

孫嬤嬤忙跪下。

“殿下急著照顧長公子,奴婢還以為......”

“自作聰明。”

謝凜徹扔下酒杯,起身取過大氅。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

“讓廚房煮碗薑湯。”

“她怕苦,多放些糖。”

姐姐臉上的笑淡了一瞬。

謝凜徹卻已經望向風雪。

“算了,孤親自去接她。”

話音剛落,一名侍衛跌跌撞撞地闖進前廳。

他身上全是雪,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謝凜徹皺起眉。

“慌什麼?”

侍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殿下......”

“側妃娘娘在馬廄裡找到了。”

謝凜徹握著大氅的手驟然收緊。

“找到便帶回來。”

侍衛將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帶不回來了。”

“側妃娘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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