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馬已老，故人無心，我也不再等東宮的春天_第8章 8天亮時

8

天亮時，沈家人到了。

沈老將軍沒有穿朝服，只穿著一身舊甲。

那是他征戰邊關時的鎧甲。

他走進寢殿，看見榻上的小女兒，腳步忽然停住。

沈亭荷出嫁那年，他也站在這裡。

那時她哭著抱住他的手臂，說不想與姐姐共侍一夫。

可聖旨已下。

沈家交出半數兵權，仍換不回她想要的自由。

沈老將軍走到榻邊，替女兒拂去鬢邊碎髮。

許久，他才啞聲道：“爹來晚了。”

謝凜徹跪在殿外。

沈老將軍出來時，他伸手想扶棺木，卻被一把推開。

“別碰她。”

“岳父......”

“臣不敢當。”

沈老將軍拔出腰間長劍，劍鋒抵上謝凜徹的肩。

周圍侍衛齊齊跪下，卻無人敢上前。

“你若不是太子，老夫今日一定殺了你。”

謝凜徹沒有躲。

劍鋒割破衣袍，血慢慢滲出。

“是我負她。”

“你不是負她。”

沈老將軍眼中含淚。

“你是害死了她。”

棺木被抬出寢殿時，承安帶著兩個弟弟跑了過來。

他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聽孫嬤嬤說，姨娘又在裝病爭寵。

“不能讓壞女人走！”

承安擋在棺前。

“她害母妃傷心，還想搶走父王！”

沈老將軍揚手便要將他推開。

謝凜徹卻先一步抓住了承安。

“跪下。”

承安愣住。

“父王？”

“給你姨娘磕頭。”

“我不要！她自己生不出孩子，還總來纏著我們。嬤嬤說，她死了才好！”

“啪”的一聲。

謝凜徹一巴掌落在承安臉上。

孩子被打得跌坐在地，捂著臉大哭。

沈羽芊從院外衝來，一把將他抱住。

“殿下，他才六歲！”

“正因他只有六歲，才更該知道是誰教他說出這些話。”

謝凜徹看著三個孩子。

“你們姨娘給你們做弓，替你們尋藥，冬日守著你們發熱，一夜不睡。”

“她沒有搶過你們的父王。”

“是你們的母親給她下毒，毀她名節，害死了她。”

承安停止哭泣，茫然地看著沈羽芊。

“母妃，是真的嗎？”

沈羽芊緊緊抱住他。

“不是！母妃什麼都沒做，是你父王為了一個死人遷怒我們！”

謝凜徹閉了閉眼。

“褫奪沈羽芊太子妃封號，移交宗正寺。”

沈羽芊渾身一僵。

“我的孩子怎麼辦？”

“從今日起，他們不再由你教養。”

侍衛上前將她拉開。

三個孩子哭著追趕，卻只能看著母親被拖出院門。

沈羽芊掙扎著回頭，終於撕下溫柔的偽裝。

“謝凜徹，你以為殺了我，她就能活過來嗎？”

“她死前最恨的人不是我，是你！”

謝凜徹臉色慘白。

他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沒錯。

沈亭荷被送出東宮時，天空又落了雪。

謝凜徹站在門內，看著棺木漸行漸遠。

七年前，她也是從這道門進來。

那時他以為，他們還有一生。

如今才知道，所謂一生，不過是他將她困在身邊、慢慢耗盡的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