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夫大婚那日,我女兒侯府掛今日有喪的牌匾_第9章 9阿糯趴在桌邊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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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糯趴在桌邊看了很久,仰頭問:
“娘,這是不是說,我們以後不用回裴家了?”
“不是。”
我牽住她的小手。
“是從今以後,我們擁有自己的家了。”
離開官府時,天上飄起了細雪。
阿糯小心翼翼地將新戶籍揣進懷裡。
走出兩條街,她忽然又摸了摸。
再走出一條街,她又低頭檢查一次。
“總摸它做什麼?”
“怕掉了。”
她認真道:
“這是我們的家,不能弄丟。”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我將她抱起來。
“家不會掉。”
“因為家不只在紙上。”
後來,我因協助查清撫卹銀案,又精通錢糧核算,經戶部舉薦、御前核准,被聘為度支院掌事,專門核驗各地軍餉與賑災賬目。
任命下來時,朝中有人反對女子入戶部。
他們說女子心軟,不懂政務。
也有人說我只是碰巧查出了裴照夜,並沒有真正的本事。
上任第一日,戶部的幾名老吏故意搬來二十箱陳年舊賬。
他們告訴我,這些賬已經爛了十年,誰也查不清。
我用了七日,將其中重複支取的漕運銀一筆筆圈了出來。
三個月後,漕運司十年虧空水落石出。
國庫追回白銀八十萬兩。
那些反對的聲音便消失了。
阿糯卻不明白八十萬兩究竟有多少。
她趴在我案頭問:
“能買多少桂花糕?”
“很多。”
“能天天吃嗎?”
“不能。”
她震驚地瞪大眼睛。
“有八十萬兩還不能天天吃,那賺錢有什麼用?”
領到第一筆俸銀時,我沒有先給自己添置衣裳。
我帶著阿糯去了城南,把一座廢棄的小院租了下來。
那些陣亡將士留下的孩子,有些因為家中失去進項,已經三年沒有進過學堂。補發的撫卹銀能夠讓他們吃飽穿暖,卻未必能補回錯過的年月。
我請了一位退居在家的老先生,每日教他們認字算賬。
阿糯也被我送了進去。
第一日下學,她氣鼓鼓地跑回來,說夫子罰她抄了五遍自己的名字。
“為什麼?”
“因為我給夫子掛了一塊‘今日打瞌睡’。”
“他打瞌睡了嗎?”
“沒有。”
阿糯更委屈了。
“他為了證明我算得不準,站著講了一整日。”
我忍著笑問:
“那你以後還隨便給人掛牌嗎?”
她摸了摸懷裡的小布袋,艱難搖頭。
“上課的時候不掛。”
我原以為她總算學乖了。
第二日去接她,卻看見院門上多了一塊新牌子。
——此處專治不識字。
下面還排著十幾個衣衫樸素的孩子,笑得眼睛發亮。
我忽然覺得,這塊牌子掛得很好。
入冬後,我帶阿糯去了周玄策等人的墓前。
撫卹銀已經送到每一戶陣亡將士家中。
斷臂男人用補發的銀子治好了女兒的病。
白髮老婦修好漏雨的屋頂,又在兒子的靈位前擺了一壺他生前最喜歡的酒。
周玄策的老母親也收到了遲來三年的軍功文書。
老人撫摸著兒子的名字,哭了很久。
“他出徵前說,一定會掙個軍功回來。”
“我等了三年,還以為他騙了我。”
“原來他沒有騙娘。”
阿糯走上前,用自己的小手替老人擦眼淚。
“周叔叔只是回來的路太遠。”
老人緊緊抱住了她。
臨走前,阿糯將一塊木牌放在墓前。
上面寫著:
——英魂歸家。
回去的路上,她趴在我背上睡著了。
她的小布袋掉在地上,滾出十幾塊木牌。
有“馬上發財”。
有“逢考必過”。
有“今日宜吃肉”。
最下面壓著一塊最舊的牌子。
木牌上畫著兩個一大一小的圓。
旁邊歪歪扭扭寫著:
——孃親長命百歲。
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過去那些年,我總覺得自己命不好。
遇人不淑,被逐出家門,獨自生下孩子。
後來我才明白,阿糯不是老天降給我的苦難。
她是我走投無路時,得到的那顆糖。
阿糯在我背上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問:
“娘,我們明天吃肉嗎?”
“吃。”
“後天呢?”
“也吃。”
她滿意地抱緊我的脖子。
“那我今日算得真準。”
我揹著她走進漫天夕陽裡。
這一次,我們不需要回到任何人的家。
我們走到哪裡,哪裡便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