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陪着竹馬去醫院,我當場扔了婚戒_第 6 章 傅醫生
第 6 章
“傅醫生,外面有人找你。”
衡陽婦幼保健院的前臺小張探頭進門,臉上掛著一種極度微妙的表情。
我回到衡陽的第五天,姑姑託了多年的老同學幫忙,替我在保健院的B超門診找了個臨時的崗位。
這裡的工資雖然不高,但足夠我日常的吃住開銷,也能讓我暫時有個落腳的地方。
我以為來找我的人會是孟晚棠,但走出診室一看,並不是。
是林洛星。
他沒有了在深城醫院時的那份意氣風發,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格子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消瘦了一圈。
那張原本帥氣俊朗的臉上,眼眶通紅,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坐了很久的綠皮火車才熬到這裡的。
他侷促地站在走廊的角落裡,手裡死死地攥著一箇舊牛皮紙信封。
“傅醫生,能耽誤你幾分鐘聊聊嗎?”
我看了一眼走廊裡來往的病人,把他帶到了樓梯間安靜的拐角處。
“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你突然從深城的醫院辭職,訊息在科室群裡都傳開了。有個護士看我可憐,幫我查了你的內部入職流向資訊。”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油腔滑調,直接開門見山。
“那本相簿,是你寄給我的?”我看著他。
“是我寄的。”
“為什麼這麼做?”
他咬了咬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因為她跟我說的每一句話,我後來去查,發現全都是騙我的。我不敢信她了。”
他把手裡那個揉得有些皺的信封遞給我。
我開啟一看,裡面是一份房屋租賃合同,地址正是深城翡瀾灣9棟2801,租期兩年。
但讓我意外的是,租客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林洛星的名字。
“她當初信誓旦旦地告訴我,這套房子是她全款買下來,專門給我養病用的。”
他哆嗦著手翻出手機裡的一段聊天記錄。
孟晚棠在微信裡說:【這是我們以後的家,等你病好了,我就把你的名字加上去。】
林洛星苦笑了一聲。
“後來我去物業查水電費才發現,這房子根本就是租的。而且押金和每個月的租金,全都是透過自動扣款,從我的銀行卡里划走的。”
我拿著合同,沒有說話。
他又翻出手機裡的一張銀行流水截圖。
“我查出囊腫以後就辭了工作安心治病,她每個月確實會給我轉一萬五的生活費。但我算了一筆賬。”
“房租八千、小區的車位兩千、高昂的物業費一千二,水電網加在一起快一千。”
“真正落到我手裡能用的錢,還不到三千塊。”
“就連我治病的進口靶向藥和去醫院複查的錢,都是我自己掏之前的存款墊付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流露出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
是那種信仰崩塌後的困惑。
跟我當初發現真相時一模一樣的困惑。
為什麼她明明作為私募合夥人掙得盆滿缽滿,但花在別人身上的錢卻總是精打細算到剛剛好?
為什麼每一次我想追求更好的生活品質,她都能用一句“我們的感情不是靠金錢來衡量的”把我的要求堵回去?
“傅醫生,她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算計的嗎?”
我想了想這三年來的種種細節。
“差不多吧,商人本色。”
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消瘦的臉頰往下掉。
“她跟我說,你們當年只是為了應付雙方家長催婚才領的證,你們之間根本沒有感情。她說你知道我的存在,也看在錢的份上同意了。我像個傻子一樣一直信她。”
“直到那天在B超室,我親眼看見你摘下婚戒扔進垃圾桶的那一刻。”
他胡亂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
“你的表情,根本就不像一個知情的人。”
樓梯間裡十分安靜,只有風吹過窗戶的縫隙聲。
遠處有小孩子在哭鬧,聲音被幾道厚重的防火門隔得很遠。
“林洛星,你千里迢迢跑來找我,到底是想問什麼?”
“我就是想確認一下,你們之前的婚姻,是真的有感情嗎?”
“是真的。”
“那她......她真的愛過你嗎?”
我停頓了兩秒鐘,腦海裡閃過那些虛假的溫存。
“我曾經以為是。”
他低下頭,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神空洞。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連治病的錢都快沒了。”
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他。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你把手上的所有證據都存好,多備份幾份。你們的聊天記錄、轉賬流水、這份租房合同,還有你在醫院的就診報告,一份都不要刪。”
他愣愣地看著我,眼淚還掛在下巴上。
“你跟我不一樣。你現在生了病,需要錢治療,她作為資助人如果想甩掉你,你手裡的這些東西就是你的底氣。”
他哭得更厲害了,順著牆壁蹲在樓梯拐角,整個人縮成可憐的一團。
我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別蹲著了,地上涼,對你胃部的囊腫恢復不好。”
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伸手拉住我的白大褂袖子。
“傅醫生,她上週給我打過電話,氣急敗壞地說你離家出走了。她逼問我是不是私底下跟你說了什麼。我害怕,就撒謊說沒有。”
他咬著嘴唇,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
“她讓我把相簿的事爛在肚子裡。她警告我,如果你真的鬧大了,大家都得不到好處。”
“她原話是怎麼說的?”
“她說你性格極端偏激,知道真相後可能會做出什麼傻事。她讓我立刻切斷跟你的所有聯絡,說她自己會出手處理。”
“處理。”我冷笑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在孟晚棠那個冷酷的資本世界裡,我和林洛星,只不過都是需要被她“處理”的麻煩而已。
唯一的區別在於,我是那個暫時還有利用價值、需要被安撫的麻煩;而他,是那個需要被徹底隱藏甚至拋棄的麻煩。
林洛星走之前,我拿筆把我衡陽的新手機號寫給了他。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打這個電話。”
他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收好,猶豫了一下問我。
“她要是親自跑來找你算賬,你會不會有危險?”
“我沒什麼好怕的了。”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出醫院大門,在陽光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那種病態的虛弱在光線裡格外明顯。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明白了一件極其恐怖的事。
他查出囊腫剛好三個月,而孟晚棠在深城的那個所謂的新專案,恰好也是三個月前啟動的。
從頭到尾,她把時間線安排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對我,她演一個為了事業奔波的好妻子。
對林洛星,她演一個深情款款的救世主。
兩套天衣無縫的臺詞,兩張隨時切換的面孔,全都出自她一個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