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徒弟難當_第二章 我說好啊
我說好啊,他們神色一喜,我轉手就想給這兩人來個痛快,沒成想斜剌裡平平探出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來,也不見花樣,竟直接捏住了我的手腕。
好快,是個高手,我心下一驚,本能地手腕翻轉,那隻手就勢鬆開,我順著手看去,就見一男子靜立於窗外投進來的微弱月華之中,他面容清俊,眸光似雪,腰懸青劍,一襲白衣無塵,渾身上下寫滿了世外高人。
我退後幾步,防備著突然出現的人,還未出聲,那兩個人渣就鬼叫起來:「高人救命啊啊!!」
高人點了兩指,兩個人渣就被點穴靜聲了,見此我微微一笑:「此二人作惡多端,看閣下是位正道中人,攔下我為民除害欲意何為?」
高人拱手道:「在下聽聞城中失蹤女子不少,還請姑娘留下此二人性命,待在下同門查清此事,救出她人,再交由官府定罪。」
長得這般出塵,卻原來是個正義使者,我多看了他兩眼,隨即興致缺缺道:「既如此,就交由閣下吧,我還有要事,先告辭了。」
不欲多生事端,我草草拱手離去,此人剛剛那兩手不凡,出手時我竟一點未能察覺,此等功力,不是大宗師也是接近大宗師了,以現在的我,絕對打不過,那不如退一步。
更何況,也不知此人悄無聲息跟了多久,他既要管,不如順水推舟脫身,感受了下體內執行艱澀的真氣,我不由感到煩悶棘手,沒有實力,還是要低調做人,今天這一遭,倒是提了個醒,誰能想到芝麻點大的偏僻縣城,還能遇見這般高手。
我嘆口氣,老頭待我如親生,可有時做事實在是坑,這個徒弟當的真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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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換了匹馬出城,我加鞭趕往無名山,白天趕路,入夜便熬藥打坐調息,這般風餐露宿了六日,路程行了一半,功力恢復七七八八。
這晚照例起鍋熬藥倒藥,縣城偏遠,解藥也沒得買,只能繼續東湊西湊配點解藥性的草藥煮來喝,好在這幾日都習慣了。
忽而鼻尖聞到一股焦香的烤肉味,這香味好霸道,似還加了不少香料,我饞的口水直流,我和老頭都不是精於廚藝之人,我還好,家常能做,至於我師父,只有個燒雞可以拿出手,其他就算了,我少時功法未成時,沒少去醫館拿治腹痛腹瀉的藥。
沒想到這麼個荒山野嶺,隔壁林子的仁兄還有這般好手藝,我本不欲多生枝節,各自安好便是,可是聞著自己碗裡的古怪藥汁,看著手裡乾巴巴的口糧,就著若有若無的肉味,我幹掉碗裡的藥,狠狠咬了口乾糧。
起身往隔壁林子走去,人未見聲先去:「兄臺手藝當真了得,不知……」
我拂開橫生的枝葉,便見一張熟悉的臉,後半截話就拐了個彎:「……可有打擾高人,小女子冒昧了,告辭。」
我拱手向高人打了個招呼,迅速轉身,我能察覺到隔壁林子有獨身一人,能從腳步聽出是男子,但真不能料到還是個有過一面之緣的高人,現在高人都這麼閒逛的嗎?
高人從容開口:「宋姑娘不若一敘,在下此來,便是為姑娘而來。」
我轉回身盯著他,他垂眸,眼尾拉出旖旎弧度。
我道:「你怎麼知道我的?你是誰?」
他道:「在下江未眠,此番前往小橋村尋宋姑娘,未曾想在寧城與姑娘錯過,實是……」
後半段我沒聽,注意力全放江未眠這個名字上了,這名字我熟啊,我師父仇人蘇峋之徒,靈合派新晉大宗師,老頭常常用來激勵我的傳說中別人家的弟子。
我師父說我和江未眠之間,遲早有一場生死決戰,我信了。
於是我抽出身後長刀,運轉真氣,道:「拔劍吧。」
江未眠無奈抬眼,道:「宋師妹何必如此,其中隱情……」
打斷他的是一道雪亮的刀影,明明不是我師父殺的人,卻把鍋甩老頭身上,你師父欺負我師父,我要打爆你的頭!
刀光縱橫瀰漫,我刀刀用力刁鑽,他只一味防守,我心下冷哼,轉換招式,愈發凌厲,他躲閃間失了從容,只能拔出劍來,刀劍相擊一劃,滋啦出一串火花。
我注入殘紅真氣,刀身泛著紅光,江未眠見狀也注入劍身青色真氣,青紅相接,兇悍的紅光竟被青光綿軟接過一一化去,我大駭,第一次見能把殘虹真氣制住的功法,那青色真氣簡直就是天生克我的殘紅真氣。
我退後一躍,瞪著他的真氣,怒喝道:「你這是什麼功法?」
他更是面露不解,道:「此乃與殘虹刀法相生的落青劍訣,朱師叔未同宋師妹說過?」
我……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我能說老頭從來都沒提過嗎?看著江未眠一臉無辜茫然,我突然理解了師父的想法,堂堂一個魔頭,一向只有他囂張的份,說出去自家的功法卻被人壓制的死死的,他丟不起這個臉,所以這個臉我又丟了一次。
怪不得每回提起蘇峋都不自然,感情「仇」是這個。
我抹了把臉,已經被老頭坑麻了,撿回腦子,注意到了那些個稱呼,直接問出口:「我師父是你哪門子師叔?靈合派可沒我師父這號魔頭。」
江未眠見我沒了戾氣,便收劍拂衣坐上石塊,娓娓道來:「朱師叔不是靈合派之人,是當年師父與朱師叔前後相繼落下烏靄峰懸崖,二人在崖下寒潭相遇相識,又在潭邊洞中發現隕落的先輩李青虹留下的殘虹刀法與落青劍訣。」
「師父與朱師叔雖未拜師,但均承李師祖衣缽,自然算得上同門,且這兩部功法相生相剋,一人不能全習,故而兩人各自選了功法,修習時二人真氣相生相激,進步神速,聯絡緊密,只是後來朱師叔被世人誤解,隱世而居,師父與師叔才多年未見。」
不僅是不見,他還時不時罵你師父,想來這同門情就你師父在惦記。
我艱澀問:「我師父可曾找到?」
江未眠靜默搖頭,我脫力一屁股坐下,他微微起身伸手欲扶一把,我下意識躲開,回過神尷尬對著他一笑,道:「失禮了,行走江湖,警醒慣了。」
他淡笑看著我,看破不說破。
我也不管他信不信,蓄力後起身坐在他旁邊,中間隔得空隙可以再坐兩個人,我對著他問:「江師兄,我師父雖不是什麼好人,卻也不曾濫殺,元宵那日,我與師父同在小橋村,若是不信,你可找村民對質,只是這趙家之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莫名其妙扣我師父頭上?」
他道:「此事我亦不知情,只有師父留下的書信釋疑,那趙家滿門確實被人以殘虹刀法殺死。」
我沉默不語,他探手拿起木棍,翻轉著倖免於難的烤兔,繼續道:「只是師父不信,親自前往檢視,確認無疑後察覺謠言四起,似乎是針對朱師叔而來,師父探查許久未查到幕後之人,於是便和朱師叔做戲想引出,未曾想幕後之人竟用火藥炸出山崩,師父師叔一同失蹤,我是被師弟叫出關後才知曉此事。」
我想了想道:「那功法我師父提過一嘴,當初是被刻於洞壁上,走時並未抹去,可是有人又掉落懸崖習了這功法?」
他道:「師父前去檢視過,石洞已被寒潭漲水浸沒。」
我目光一寒,道:「寒潭石洞自成一地,不與外界相通,怕是有人故意的吧?」
江未眠點頭附和道:「確實,有人挖溝將東邊的溪流引入寒潭,師父潛入潭中後發現石壁被毀,只是洞中被潭水浸泡許久,已看不出其他線索。」
我沉思許久,久到一隻烤的焦黃滴油的兔子送到眼前,抬頭見江未眠微微一笑,「左右沒有思緒,不如宋師妹先墊點肚子。」
我一頓,這人當真是好涵養,此前那般冒犯不提,問什麼答什麼還自動送上口糧。我當然是笑納了烤的噴香的烤兔,撕下大半給他,咬著肉含含糊糊道:「江師兄不用客氣,一起吃吧。」
他彬彬有禮接下自己烤的兔肉,慢條斯理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