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徒弟難當_第五章 又關起門與我和蘇芸霓密談至深夜
又關起門與我和蘇芸霓密談至深夜,翌日江未眠下山,我在營地陰森森盯著各弟子,蘇芸霓不時拉一個同門躲一邊旁敲側擊的問,眾人惴惴不安。
幾日後私下裡就有流言悄悄傳開,道不是為了大家安全才戒嚴營地,而是那賊人就潛藏於眾人之中,戒嚴只是為了穩住賊人,給大師兄查清此人的時間,這訊息一齣,眾人看彼此的眼神就不對了,頓時氣氛有些緊繃。
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這個訊息,彼時我正從當日打鬥現場查探歸來,前腳剛踏入營地,後腳一個大漢就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妖女,定是你挑撥離間欲加害我等,不然這麼久不見賊人,怎麼你一來賊人就潛伏於我們之中了,依我看來,就是你不安好心,想要害我們內訌,拖拉時間不去找到蘇掌門!」
他目眥欲裂,橫刀向前,撲身而來,瞪大的雙眼裡是滿滿的厭惡。而此前這雙眼睛在我印象中是哭的慘兮兮紅腫了的,我腳尖一點,身影輕飄飄往後掠去,隨即甩袖一捲刀,內力一震,盪開那大漢的手,反手接住他的刀,橫亙在他脖子上,拉出一絲血線。
說來繁瑣,於眼前也不過幾瞬,他保持著憤怒的面貌驚傻了眼,看上去十分怪誕。大概是沒料到生死轉瞬之間,性命就懸於我手。
我見他額頭泌出細汗,便悠悠嘆道:「你有何證據證明我是挑撥離間?你沒有,僅憑臆測,你便定了我的罪,我竟不知何時定人罪這般容易了。」
刀身一壓,脖子上的傷口便是一深。圍觀之中一位中年人出眾拱手道:「宋姑娘手下留情,李兄魯莽冒犯姑娘,還請姑娘念在同是為蘇大俠朱先生二位往來奔波,繞過李兄這一回。」
我道:「此前這人撲向我之時,你們冷眼相看,如今變換一番,你們倒是來勸告,哼,諸位雖不說,未必不如他所想吧?如此看來,諸位並不信我師無罪,對我師徒二人,還是視作罪魁禍首!」其實別說這些局外人了,便是後面趕來無名山尋人的靈合派弟子,即使是被告知真相,也有不少對此事心存疑慮不滿者。
中年人道:「先前宋姑娘口口聲聲說證據,又不知姑娘有何證據證明朱陽陽的清白?」
我皺眉思忖,便是說出元宵那日師父未出門,我所言這些人也不會信,讓他們找村人對證,如今也來不及,要說手上的證據,也只有那半柄殘刀,想來也未能取信於人,細細思來,能用來辨明清白僅憑無愧於心和一張嘴了。思及此,我不由一哂。
中年人見我不言,面上露出幾分瞭然,正欲開口。
「證據?我這兒有!」蘇芸霓衝我使了個眼色,舉著幾封書信打斷道:「這些年阿爹與朱師叔時有通訊,趙家滿門被殺之事也有書信討論。」
書信被查驗,確實是蘇掌門親筆,要說我師父奇奇怪怪的毛病真不少,他與蘇峋通訊,不用空白信紙寫,偏愛在信紙反面回信,蘇掌教將這些書信保留,沒成想竟被我們用來證實二人的關係了。
中年人捏著信紙,一臉逼迫自己,不得不信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可惜模樣。
蘇芸霓見狀笑道:「林叔何必如此表情,阿爹曾言,朱師叔雖隨心所欲,卻不曾殘害無辜,當年恆都武家欲讓其子聲名更盛,拿剛報了家仇的朱師叔開刀,欺他獨身初入江湖,身後無門庭椅仗,又功法詭異,行事隨性,捏造了個魔頭之名,不少江湖中人被武家造的謠矇騙,前去挑釁追殺,朱師叔也不是個委屈性子,來了就打,多番垂死之際突破武道,險險勝出,如此邊殺邊變強,魔頭之名坐的瓷實。」
「彼時阿爹正在閉關,出關後知曉此事,多次替朱師叔於人前申辯,可惜人輕名微,無人相信,反而被人唾罵正道弟子為魔頭開言,後來武家見朱師叔越打越強,隱約成為江湖心生一代前十之一,哪裡還敢去踩著朱師叔揚名,只不過紙包不住火,到底被朱師叔和阿爹知曉,二人打上武家,比鬥期間武家使了下毒手段,兩人慘烈鏖戰多時,才將將滅了武家,沒成想當時兩人去的,眾人卻只道武家滅門慘烈,不談緣由,就只有朱師叔的魔頭之名更盛。」
周圍驚起一片低語,顯然也是頭回聽說,中年人皺著眉頭,思索道:「武家,那就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彼時蘇掌教還未成名,其後幾年倒是聽過幾次,只是隨著掌教聲譽漸隆,大家倒是都不相信此事了。」
我聽著翻了個白眼,江湖之事,左右說起來,也不過弱肉強食,強者才有話語權。
我用刀面拍了拍李大漢懵逼的臉,道:「現在說說,是誰攛掇你來挑釁我的?」
李大漢聞言,迷茫之色未退卻下意識看向人群中一人。
我看過去,便見一瘦弱男弟子熟悉中透著震驚的臉,他身旁的周師弟緊緊攥著拳頭一臉暗色,眾人紛紛避退,男弟子更顯眼了,他震驚之餘便帶了幾分慌張。
我獰笑著走過去,男弟子被嚇的下意識要逃,我衝上去一拳打倒,他身上便掉了半塊玉佩,撿來一看我臉色一變,掐著他脖子,厲聲道:「說,你把我師父他們藏哪兒了?」
男弟子被我打的口齒不清,蹦出幾個含糊字眼,我拎起他,提進營帳要仔細審問,蘇芸霓猩紅著眼睛,嗷的撲過來拳打腳踢,邊打邊哭喊:「張奇,我阿爹有什麼對不住你的,你要如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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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張奇後,這人倒是嘴硬,死活不肯承認自己是幕後之人,用刑逼著他開口說出下落,他流著淚搖頭直喊冤枉,直到在他床榻下發現火藥粉末,他見著粉末才一臉死寂。
夜幕時分,蘇芸霓端了壺茶和糕點進來,道:「已經四個時辰了,你吃點喝點休息會兒吧,我來問他。」
我不覺疲憊,也不願弗了她的好意,吃過之後,許是累了,便覺得昏沉起來。
等我醒來時,只覺胃頂的生疼,景物飛快倒掠而過,勉力抬首見銀河懸於黑絨般的天幕之中,璀璨生輝,自己卻渾身乏力,真氣禁錮,這狀態簡直不要太熟,我深深吸了口氣,使勁看向另一邊的蘇芸霓,只見她半睜著眼,似醒非醒。
扛著我兩的那個人縱身飛點枝幹,笑道:「宋師姐倒是醒的挺快。」
認出聲音,我有氣無力道:「周師弟這輕功不俗,也是深藏不露啊!」
他道:「過獎了,說起來還是宋師姐的功勞,現今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張師弟吸引過去了,不然我這輕功也沒機會使出來。」
我聲若蚊蠅:「哪裡哪裡,這不是你栽贓的好麼?」
他含著笑意道:「你還是像以前那般聰明,獎勵一下。」然後他點了我睡穴,睡過去前我努力把鼻子湊近右側衣領。
不多時我便被手腕上的劇痛痛醒,隨即便是腳踝一痛,睜開眼一看,只見手腳筋俱被挑斷,加上中的軟筋散鎖元丹,這便是有再大的功夫也使不出來。
我嘆口氣,提前備的解藥算是白廢了,周陵沅也當真是狠辣陰險。
撇過他站立之處,我轉頭搜尋著周邊,只見四下皆是土牆,看上去像是個地窖,我細細思索,無名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山脈也綿延五百餘里,是以主力多是在山上尋,少有往山腳有人煙的村落細想。
正打量著,周凌沅卻道:「故人相見,原是極好,可如今你我對立,怕是不能善了了。」
他斂了眉目,沖淡頰上嬰兒肥帶來的稚氣,噙著微淡笑意轉著手中匕首,轉頭又利落地挑斷蘇芸霓的手腳筋,蘇芸霓眉頭緊顰,卻還是沒睜眼。
我道:「廢話少說,我師父他們呢?」
他難掩可惜,「過會兒你便能見到了。」
聞言我閉目養神,彼此皆心知肚明,折騰那一番,不過是要逼他現身,無論如何,懷疑已生,信任不復,有些事便不經查了,蘇峋帶在身邊查探趙家滅門之案的弟子只有那些,遲早會查到周陵沅頭上,而他滅口也好,栽贓也罷,總要去藏人之處的,這也是我們所求的。
師父他們失蹤許久,遍尋無蹤,就怕越是日久越是生機難測,心焦之下,已然顧不得許多。
可如今看來,此遭怕是凶多吉少。
突然感覺自己被橫腰抱起,睜眼就見他小心細緻地扶了扶我的簪子,我不由得露出譏諷。
他頓了頓,面色不變道:「當年你就不待見我,可最後救我於死生之際,我欠你良多,如今時移世易,造化弄人,我雖不欲傷你防你,但到底樁樁件件都做盡了,若有來世,我再來還你。」
我悚然一驚,這分明是存了死志,正想開口勸勸他,大好年華別作死,他又點了我睡穴,我微不可見地掙扎了幾下,不甘的閉上了眼。
睡意昏沉之下,往事如浮光掠影,少時母親溫柔給我擦拭臉上的泥點,父親威嚴高大,卻會把我扛在肩頭,可惜最後一切都變了,父親槍法高絕,狹義心腸,好濟世人,自己清貧不要緊,卻一定會救濟所謂的兄弟,他逐漸有了大俠名頭,被眾人追捧,捧得找不著北,一心要經營自己的名聲,母親說他變了,他說母親不懂,兩人不歡而散,最後母親抑鬱而終,父親仍不知悔改。
某日帶回一小童,說是摯友有事,將人託付於他,囑咐我多加照看,那小童時常沉默,卻乖的很,偶爾笑起來唇邊有深深的酒窩,甜蜜蜜的,我看他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直沒給好臉色,他也不介懷,不時顛顛跟在我身後喊姐姐。
後來父親的仇家找上門,那人武功更高,又是個好玩弄人心的,老套的兩個孩子二選一隻能救一個,我被勒得眼淚花直冒,可憐巴巴看著父親,他卻毫不猶豫地救下另一個孩子,當時我就明白,我沒有父親了。
他們大戰一番,父親不敵只能夾著男孩倉惶逃走,我梗著脖子敵視仇家,那仇家卻意味深長的撂下句你該恨的不是我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