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徒弟難當_第六章 我蹲在原地等了三天三夜

我蹲在原地等了三天三夜,也不見人來找,最後還被禿鷲盯上,後來到底年幼體力不支倒了,被一家農戶救醒,可轉眼又要被他們賣進青樓,我用自小習得的一點拳腳逃了出來,跌跌撞撞在江湖流浪。

某年某月某城,又碰見個笑起來有酒窩的小乞兒,他巴巴看著我嘴裡喊著姐姐,我沒管也沒問,仍由他跟著,走著走著人就倒了,我走遠了又蠢得跑回來,把他拖到城中某戶無子卻素有善名的人家門口,眼瞧著他被那對夫妻接進門,才兀自走了,不久後便碰見了師父,他糾纏我一年,最後被他用一個燒雞腿給拐走,自此不得安寧。

想到老頭我就頭疼,耳邊好似還聽見他的吼叫,吵的我頭更痛了,迷濛睜開眼,就見老頭紅彤彤的眼睛,不由得一愣,他激動湊上前,嘴裡囔著沒事吧沒事吧。

我愣愣看著他,良久才笑開,道沒事。

老頭說你這笑的像死了爹,可千萬別是我。

我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他,見他頭尾雖俱全,臉上卻有不少被砸出的淤青血漬,手腕也垂著,氣息紊亂,料想是被斷了手腳筋脈,受了內傷,大抵是一個廢人了。

旁邊還有一人笑吟吟看著我們師徒,我乖巧向他一笑,打招呼:「蘇師伯!」

那人含笑應了,形容狼狽,笑容卻溫煦暖如春風,讓人無端生了好感。

老頭有點不樂意也沒多說什麼,我看他一眼,對視一番,勉力舉起袖子,他低頭一咬開夾層,將數粒渾圓米粒大小的藥丸吞吃入腹,又將另一側袖子咬了,給蘇峋送去。

我低頭咬了衣領內側,吞了解藥,閉目執行起來,不多時周凌沅將蘇芸霓抱來,蘇芸霓滿臉是淚,連聲質問:「周陵沅,靈合派有何對不住你的,竟讓你犯下如此欺師滅祖之罪?是什麼仇什麼怨,讓你枉顧良知?」

周凌沅一怔,面色一白,平靜道:「為我武家滿門慘死之魂。」

這話一齣,四周俱是一靜,蘇芸霓張了張嘴,卻沒再說什麼,她撇過臉,挨著蘇峋沉默不語。

周陵沅緩緩抽出腰間長劍,平靜道:「二十年前,朱陽陽蘇峋殺我全家滿門七口,我父我母我叔我大兄大嫂我二兄我姐,令他們生前受盡折磨,殘屍難全,死後難安,此仇不報,我枉為武家子,今日,便是血債血嘗之日,用你二人之命,至親至愛之血,安我武家在天之靈!」

我師父不屑道:「就武家那藏汙納垢的骯髒地,去了還髒我的腳,還在天之靈,怕是在十八層地獄吧?」

要說老頭的嘴巴還是一如既往的毒,周陵沅聽完眼睛都紅了,一臉猙獰衝過來。

劍如秋水破空而來,急急刺向我師父,我蓄力想踹過去,沒成想有人先一步踹向他,老頭被踹個正著,偏向一側,他腰腹使力,竟直接如蛇一般在地上游行,纏上週陵沅,如跗骨之疽,與其打鬥起來。

踹人的蘇掌門收回垂著腳腕的腿,眉目一派淡定,還不忘溫聲囑咐我二人找個地方躲起來,便直接真氣鼓盪,懸於地面,加入打鬥,一時之間,不小的地室裡劍光真氣四溢,牆面的土被震的簌簌落下。

蘇芸霓也顧不得背叛之痛,挪了個角落窩著,緊張的看著打鬥場面,周陵沅實力最多算二流中上,本不該與兩位配合默契的大宗師打得有來有往,可惜師父他們手腳筋脈俱斷,實力便大打折扣,解藥雖然吃了,氣息還是滯澀,看來內傷也不輕,如今雖然不顯頹勢,但繼續下去,必敗無疑。

果不其然,場中打鬥出了變化,只見老頭身形慢了一拍,劍已穿透左肩,衣服上頓時洇溼一團血色,蘇掌門前臂撥開長劍,卻被反手一劃,在手臂上拉開一道深長的口子。

不過幾息,兩人身上就帶了不少傷,我暗罵江未眠的不靠譜,心裡急得不行,瞅準時機,想學著老頭的方式纏住周陵沅,被老頭一個眼神給瞪了。

可我是誰?豈能被他一個眼神嚇住,將那恢復五成的氣力用於腰腹,一運真氣,迅速插入戰場。

一頭頂開老頭的胸口,避開斜裡刺來的劍尖,扭腰欺至周陵沅身後,擋住他退後的身形,蘇掌門凌空一臂拍去,立時周陵沅唇角便溢位血漬。

他受傷了,不復之前的兇悍,然而不幸的是,場上能和他鬥得只有我了,我將內力耗竭的兩人擠至一旁,小心謹慎起來。

周陵沅笑了笑,擦掉唇邊的血,提劍衝了過來,我硬著頭皮迎上,連刀都沒有,實力又大打折扣,鬥不過拿劍還手腳俱全的周陵沅,只是撐著執行內力不肯倒下。

我不記得身上有多少口子,只覺得時間很慢,我的身形也越來越滯緩,又是一劍刺來,躲不開,右肩多了個窟窿,蘇芸霓哭著拿後腦勺撞牆,老頭蘇掌門急了眼要上來,被我瞪回去。

還嫌我力氣有多能踢開你們是不是?

周陵沅身形一閃,截了我的後路,將劍尖抵住我的心窩,我低頭看劍心想真是諷刺,我一個一流高手也能被二流抵住心窩,傳出去怕是要笑死人。

正當以為要在老頭的怒吼中掛掉,一道雪色插進來擋住,一挑劍便輕輕巧巧隔開了我二人。

來人接住我,將我緊緊抱住,略顯無措的想要捂住我流血的傷口,口中喃喃道:「沒事沒事,我來了,別怕,別怕。」

我朝他笑笑,心說你總算來了,想罵他幾句,可看著他微紅的眼眶,忍不住眼一熱,輕輕抽氣,「好疼。」

江未眠抿了抿蒼白唇瓣,點我幾處大穴止血,又將我小心放下,隨後劍尖對著周陵沅,面容冷竣。

周陵沅看著昔日的大師兄,卻是眉眼舒展笑道:「不愧是大師兄,那些粗陋機關果然攔不住你多久。」

江未眠神情冷漠,一言不發,舉劍向江未眠,彼時我心下鬆懈,緩過一口氣,覺得又能支稜起來了,在江未眠回頭顧看大家之際,故意現出大片傷口,露出一副氣若游絲之態。

一旁的老頭無語凝噎。

江未眠見了卻心疼不已,轉頭臉上便結了冰,周陵沅笑了笑,二人同時動手,十幾招後,不出意料周陵沅被殺得很慘,他痿糜倚靠在牆邊,身上全是深可見骨的劍痕,鮮血淅淅瀝瀝灑了個遍地。

江未眠沒留情,招招殺機畢現,周陵沅也沒留力,只不過實力差距擺在那裡,再怎麼拼命也是徒勞。

此事已成定局,蘇峋望著往日的弟子,長長嘆了一聲,道:「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又何必自苦?」

周陵沅緘默許久,開口聲音飄零得要散掉,「我四處皆是苦海,便是回頭,也無寸土令我棲身。」

就在此時,我突然心生不妙。

只見周陵沅從懷裡一掏,掏出一管形物事,有段引線從一頭探出,眾人一驚,認出此物,江未眠反應很快擲劍擊穿炸藥和他的手,釘於牆面。

一口氣剛要放下,周陵沅卻笑了,笑的釋然不帶苦味,他嘔出大口血髒了胸襟,眉眼一彎,「娘,孩兒盡力了,馬上就來找你們啦。」

背後驚起一片寒意,一陣恐慌襲上心頭,霎時牆面顫動,我只來得及看見撲向我面色焦急的江未眠,便被暴炸的氣流衝倒,土塊當頭砸下,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前我緊緊抱住跟前之人,心想要是這次活下來,就不跟你計較來晚的事了。

8

我醒來未睜眼時便聽見我師父頤指氣使的聲音:「那個誰,快給本尊倒個茶水。」

一會兒過後,「哎呀,怎的這般苦?」

一會兒又道:「怪哉,老頭子我喝口服貼的茶水怎麼這麼不容易……」

聽了會兒樂子,我睜開眼,側首便見老頭大爺模樣躺在竹椅上,一旁的蘇掌門支頤笑看熱鬧,江未眠站在身側執晚輩禮,身姿瀟落,面色淡然。

見我醒了,老頭嘖嘖個沒停,道好在雨水浸溼了近半炸藥,弟子們又來的快,把埋土裡的我們及時刨出來,這才撿回小命,這三天來一波人全醒了,手腳筋都叫藥王谷的醫者續上了,就我還在賴著不醒。

我呵呵,反手從病榻上摸出個軟枕砸過去,還別說,這續筋的手藝真不錯,我甩出去時手賊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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