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沒有他的以後_第7章 7敘寧整理遺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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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寧整理遺物時,還找到一份沒有送出去的離婚協議。
那是我參加彩排前列印的。
聞硯嶠撤銷門禁、釋出訃告的那天,我已經決定等頭七結束便離開。我在外面租好了房子,也約了律師處理共同財產。
我願意配合最後一次彩排,只想親眼看看,他究竟能為了祝棲月把我逼到什麼地步。
答案比我預想得更遠。
敘寧把協議影印件寄給聞硯嶠。原件留在律師那裡,簽名日期清清楚楚,早於我的死亡。
聞硯嶠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帶著協議去找敘寧,紙頁邊緣已經被攥軟。
“她早就準備離開我。”
敘寧將門拉開一道窄縫,目光越過那份協議。
“你以為她頭七會回去道歉。其實她活著走出那座館,也只會回來拿行李。”
門在他面前合上。
我看著那份遲到的離婚協議,心裡反而很平靜。
死亡奪走了我親自交給他的機會。我的決定已經落在簽名上。
舊館拆除前,聞硯嶠申請進去一次。
工作人員拒絕了,他便整夜守在圍擋外。天亮後,敘寧帶著法院檔案趕到,把我的那部分賠償和婚房處置材料放到他面前。
“簽完。以後別再借我姐的名義折磨自己。”
聞硯嶠接過筆,目光越過她,落在冷藏區所在的舊樓。
“我想在裡面待一晚。”
敘寧抽走他手裡的門卡。
“她困在裡面時想活。你現在進去求死,只會把她的命變成你的贖情戲。”
聞硯嶠垂下手,筆尖懸在簽名欄上,墨水洇出一個黑點。
敘寧把檔案翻到簽字頁,重新推到他面前。
“活著認完錯,活著付完代價。”
他最終簽下名字。
工作人員開始拆除灰門。電鑽響起時,聞硯嶠捂住耳朵,肩膀彎了下去。
我走到敘寧身邊。
她把那張失效的藍色門卡裝進證物袋,連同偽造的治療書一併交給律師。
她從來不需要我替她擋住雷聲。
這一次,是她帶著我離開那條走廊。
一年後,婚房賣掉了。
我留下的社群閱覽室也在那年春天開放。
敘寧代我去參加驗收。施工人員照著圖紙保留了靠窗的矮書架,孩子坐在地墊上就能取到書。
牆角的設計署名很小,只留下“岑照微”。
那是我留在世上的東西,終於與那場荒唐葬禮無關。
敘寧來取最後一箱東西,聞硯嶠也站在樓下。他瘦了很多,手裡握著一張舊門禁卡,卡面上還貼著我的名字。
新房主已經更換系統,那張卡只剩下一塊薄塑膠。
敘寧抱著紙箱從門裡出來,聞硯嶠往前走了半步。
“我把她的東西都留著。她常用的杯子、沒看完的書,還有那件淺灰色風衣。”
敘寧將紙箱放進車裡。
“這些東西留不住她。”
聞硯嶠低頭摩挲卡片上的名字。
“如果她還能看見,我願意用往後所有時間等她原諒。”
敘寧關上後備箱。
“她活著時,你替她決定該犧牲什麼。如今她走了,你還想替她決定什麼時候原諒。”
聞硯嶠僵在原地。
我坐進副駕駛,敘寧啟動汽車。車載音響忽然接上她的手機,播放出一段舊語音。
那是我幾年前發給她的。
我在語音裡笑她搬家丟三落四,又提醒她到了新城市先換門鎖,把備用鑰匙留給真正信得過的人。
敘寧聽著聽著,眼圈紅了,卻也跟著笑了一下。
我靠向她的肩膀。
身體穿了過去,車窗外的陽光也穿過我,落在她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
樓門緩緩合攏。
聞硯嶠將舊卡貼上感應區,機器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
許可權失效。
他仍站在那裡,一遍遍嘗試。
敘寧直視前方,將車開出小區。
我望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人影,心口最後那點牽扯終於鬆開。
這場由他替我安排的葬禮,到這裡才真正結束。
車子拐過街角。
我跟著敘寧,走向聞硯嶠再也進不來的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