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沒有他的以後_第2章 2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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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假的弔唁正式開始。
來的人都知道我活著,也都被提前叮囑,要把這七天當成真正的喪期。
聞硯嶠站在靈堂入口答禮,祝棲月戴著黑紗陪在他身邊。有人下意識把她認成家屬,她低頭抹淚,雙腳一直佔著家屬的位置。
“姐姐若在這裡,一定會怪我站錯地方。可治療師說,我必須親手面對她的死亡。”
聞硯嶠替她理好歪掉的黑紗。
“今天沒人會責怪你。”
我飄在他們身後,胸口殘存的酸意像一根鏽針,扎不穿魂魄,又遲遲散不掉。
我們的婚禮上,聞硯嶠當著賓客握住我的手,說往後所有需要並肩站立的地方,身側都只會留給我。
死去還不到一天,那個位置已經容下了另一個女人。
我的手機在休息室裡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出妹妹岑敘寧的名字。
聞硯嶠趕在祝棲月之前走過去。他盯著來電,眉間浮出一絲不耐,隨後用我的生日解開密碼。
敘寧連續發來幾條訊息,問親友群裡的訃告究竟怎麼回事,還說已經訂了最早一班車。
祝棲月倚在門口,指尖捏緊黑紗。
“敘寧最討厭我。她若趕來,看到姐姐失蹤,一定會立刻終止治療。”
聞硯嶠在我的對話方塊裡輸入一行字。
“我在外面住幾天,頭七結束再聯絡。別來,也別報警。”
他用我的身份發了出去。
敘寧很快回復,讓我拍一張周圍的照片。
聞硯嶠將手機調成飛航模式,重新鎖進抽屜。
“她們姐妹鬧起脾氣一模一樣。等照微回來,我會解釋。”
我撲向抽屜,手臂一次次陷進木板。
敘寧原本會來找我的。
聞硯嶠親手替我關掉了第二條求生的路。
靈堂裡開始播放悼念影片。
祝棲月坐到第一排,聽聞硯嶠講我們剛結婚時的事。他說我怕打雷,說我睡著後會搶被子,還把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旅行細節拿來完成她的“失去練習”。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將下巴靠在他肩上。
“原來姐姐擁有過這麼多。我死去的家人,連一段新的回憶都留不下了。”
聞硯嶠調低影片音量,把她攬得更近。
“以後可以慢慢補。”
這句承諾落下來時,走廊的裝置屏忽然亮起紅光。
舊冷藏區正在持續耗電,溫度已經降到零下十八度。
工作人員剛要檢視,祝棲月便走過去,拔掉了屏幕後的電源。
“紅色會讓我想起火。”
聞硯嶠擋住工作人員伸來的手。
“換一臺螢幕,今晚別再讓她看見警報。”
紅光熄滅了。
我身體所在的櫃子裡,壓縮機仍在運轉。
第三天早晨,聞硯嶠終於去了停車場。
我的車還停在原位,副駕駛放著彩排前脫下的日常衣服,車鑰匙也在包裡。
他站在車旁,指腹來回摩挲車窗,臉上的篤定裂開了一點。
工作人員跟下來,拿出剛調取的完整監控。
“從彩排開始到現在,幾個出口都沒有岑女士的影像。舊館西側正在封閉施工,她也不可能翻牆離開。”
聞硯嶠轉身便要上樓。
祝棲月從電梯裡衝出來,將一張折起的便箋塞進他手裡。
紙上模仿著我的字跡:想讓我回來,就結束這場鬧劇。
“我在遺像後面找到的。姐姐一直躲著看我們,她只想逼你作選擇。”
聞硯嶠把便箋攥出深深的摺痕。
他認得這種米白色信紙。
那是我以前給他寫生日信剩下的,後來整盒都收在家裡的書櫃裡。祝棲月住進我們家接受所謂治療時,曾經翻過那隻櫃子。
他只要回去核對,就能看見盒子少了一張。
祝棲月抬起手腕,露出昨晚新添的抓痕。
“我夢見大火,醒來時到處找你。姐姐看見這些,應該更高興了。”
聞硯嶠眼底剛生出的疑慮被壓了回去。
他撕碎便箋,扔進垃圾桶。
“她要躲就繼續躲。治療不會停,我也不會受她要挾。”
工作人員擋住電梯門,提起舊冷藏區的異常耗電。
聞硯嶠的目光落向走廊盡頭。
祝棲月臉色瞬間發白,身體沿著牆滑下去。她捂住耳朵,反覆念著家人當年停放在冷櫃裡的模樣。
聞硯嶠彎腰抱起她,聲音猛地沉下去。
“那裡早就停用了。幾度電也值得拿來刺激她?”
工作人員被他趕出活動區域,臨時門卡也被收走。
他把卡交給祝棲月保管。
那張卡可以開啟灰門,也可以關閉冷藏櫃的電源。
祝棲月將它收進胸前的口袋,隔著布料按了按。
我的魂魄貼在電梯鏡面上,看見她唇角飛快地揚了一下。
下午,他們開始整理我的“遺物”。
祝棲月從家裡帶來一隻行李箱,裡面裝著我的衣服、書和常用的杯子。她拿起每一樣東西,都要聞硯嶠講一段與我有關的回憶。
他起初語氣生硬,後來越講越慢。
說到我曾在停電的夜裡抱著應急燈等他回家時,他望向靈堂外漆黑的長廊。
祝棲月把頭靠在他腿邊。
“姐姐離開幾天,你就已經捨不得。我的家人離開那麼多年,我每天醒來都找不到他們。”
聞硯嶠握住她冰涼的手。
那天夜裡,他留在靈堂陪她睡下。
舊冷藏區的機器隔一陣便發出低沉震動。
聞硯嶠翻過身,像是聽見了。
祝棲月立刻抓緊他的衣袖。
“別走。我怕一睜眼,身邊的人又全都死了。”
他躺了回去。
櫃子裡,我的睫毛已經結上了一層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