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沒有他的以後_第5章 5祝棲月被帶進詢問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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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棲月被帶進詢問室時,還在堅持那份方案是真的。
聞硯嶠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手裡攥著打印出來的諮詢記錄。
記錄上寫得很清楚。
心理師只建議她接受規律治療,逐步接觸與死亡有關的安全場景。任何角色扮演都需本人同意,更不允許限制第三人的通訊和自由。
祝棲月把幾篇網路文章拼在一起,偽造了印章,又把“觀看模擬告別影片”改成“完成真實葬禮”。
她第一次把方案送到家裡時,我曾經指出過印章模糊,建議聞硯嶠陪她去醫院複診。
他把檔案壓在桌面上,責怪我總把受過創傷的人當騙子。
如今同樣的一張紙,在他手中抖得幾乎拿不穩。
警察調出了舊館的門禁和裝置記錄。
生命教育館由停用的殯儀服務站改造,冷藏櫃平日切斷電源。祝棲月以活動發起人的身份領取臨時門卡,又在彩排前半小時獨自進入裝置間,恢復了備用線路。
監控畫面裡,她先走進冷藏櫃固定住內部緊急拉桿,又換掉模擬艙和舊冷藏區的指示牌,隨後挽著我的手走向灰門。
我被推進去後,門板劇烈震動。
祝棲月站在外面看了片刻,又用紮帶纏住外側鎖釦。她甚至隔著觀察窗確認過我還活著。
四十分鐘後,她再次回來。
我的膝蓋已經滑到櫃底,只能抬手碰向玻璃。
她拔掉櫃內通話器的線路,將溫度調到最低,擦乾淨控制面板,轉身回到靈堂。
聞硯嶠死死盯著螢幕。
畫面中的祝棲月走到他面前,撲進他懷裡,說我撕掉壽衣跑了。
他的目光始終停在祝棲月臉上,灰門就在他身後。
詢問室裡忽然傳出祝棲月尖銳的哭聲。
“我失去了全家,她憑什麼連一個丈夫都不肯分給我?”
警察將搜尋記錄放到她面前。
彩排前一週,她反覆查詢低溫致死時間、舊式冷藏櫃啟動方法,還搜尋過屍體在低溫環境下是否會延遲腐敗。
她的哭聲停了。
玻璃門開啟時,祝棲月被戴上手銬。
她看見聞硯嶠,臉上反而浮出一點笑。
“你每次都選我,我才敢做得這麼絕。”
聞硯嶠衝過去,警察將他攔在警戒線外。
祝棲月隔著人群望著他。
“衣服、手機、門禁,全是你從她手裡拿走的。工作人員要搜樓,也是你攔的。你只要肯信她一次,她早就出來了。”
聞硯嶠像被抽走力氣,後背撞上牆面。
敘寧抱著我的遺物站在走廊另一頭。
“她利用你的偏心殺人。可每一扇救命的門,都是你替她關上的。”
聞硯嶠緩緩低下頭。
那張藍色門卡從他掌心滑落,落在地磚上。
我伸手去碰,指尖穿過卡片。
活著的時候,這張卡能開啟冷藏區。
現在誰拿到它,都已經太遲了。
七天後,我真正的葬禮開始了。
靈堂換了一處地方,門口擺著重新沖洗的照片。照片裡的我站在海邊,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笑得連眼睛都快看不見。
敘寧選了海邊那張照片,替換掉被燒燬的標準遺像。
她說我活著時最討厭端端正正地坐著,死後也不該被困在一個僵硬的相框裡。
聞硯嶠來得很早。
他穿著彩排那天的黑色西裝,袖口沾著洗不掉的灰。工作人員攔在門口,他拿出結婚證,又被敘寧推了回去。
“假的葬禮,你站在裡面做家屬。今天輪不到你。”
聞硯嶠抓緊證件邊緣,紅色封皮被捏出褶皺。
“我只送她最後一程。”
敘寧將手機裡的錄音點開。
靈堂中響起聞硯嶠當日的聲音。
“照微既然不肯配合,這七天就當她真的死了。”
他站在門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盡。
來參加過假葬禮的人都低下頭。有人想替他求情,看見敘寧懷裡的骨灰盒,又把腳收了回去。
聞硯嶠最終留在門外。
他聽著裡面的人講我讀書時的糗事,講我工作後偷偷資助過的學生,講我每年都會給舊鄰居送去親手做的年糕。
這些事情,祝棲月從未問過。
聞硯嶠對我的生活,早已停在那些舊回憶裡。
我的同事帶來一卷尚未施工的圖紙。
那是我負責改造的社群閱覽室。葬禮彩排結束後的第二天,本該由我去現場確認。被聞硯嶠收走手機前,我還在壽衣袖子裡偷偷改過一處書架尺寸。
同事把圖紙交給敘寧,答應按照我留下的最後一版繼續完成,設計署名也會保留。
聞硯嶠站在門外,隔著人群看見圖紙角落裡我的簽名。
他大概到這時才發現,我被他強行按進“逝者”身份的那七天,原本有自己的工作、約定和生活。
假葬禮裡,他用我們的私密回憶安撫祝棲月。真正送別我的時候,他連靠近照片的資格都失去了。
儀式結束,敘寧抱著骨灰盒從他身邊經過。
聞硯嶠伸出手,又在她冷下來的目光裡停住。
“照微的東西,我會全部整理好。”
敘寧抱緊骨灰盒,徑直走向出口。
“她最重要的東西已經被你鎖死在冷櫃裡了。”
聞硯嶠站到天黑,才獨自回到婚房。
玄關的識別屏還保留著他撤銷我許可權的記錄。
他重新輸入我的名字,上傳照片,試圖把我加回家庭成員。
系統要求本人站到鏡頭前完成活體識別。
他舉起我的照片,一次次對準攝像頭。
螢幕反覆彈出同一句提示:未檢測到有效使用者。
聞硯嶠靠著門坐下,把那張照片按在胸口。
屋裡所有燈都亮著,門也開著。
再也不會有人刷卡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