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沒有他的以後_第6章 6祝棲月的案子半年後開庭
6
祝棲月的案子半年後開庭。
她的律師提交了創傷診斷,試圖證明她在發病時失去辨認能力。
鑑定結果擺在法庭中央:祝棲月長期受死亡恐懼困擾,實施行為時意識清醒,具備完整控制能力。
她知道哪扇門通向真正的冷藏櫃,知道怎樣恢復供電,也知道怎樣製造我自行離開的假象。
法庭播放監控時,她一直望著聞硯嶠。
“你當初答應過,只要我能好起來,什麼都可以配合。”
聞硯嶠坐在證人席,面前攤著他簽過的場地確認書。
“我答應配合治療,從未答應你傷害照微。”
祝棲月突然笑出了眼淚。
“你撤掉她的門禁,替她發訊息,趕走要搜樓的人。你做得比我還像一個盼著她消失的丈夫。”
法庭裡一陣騷動。
聞硯嶠按住桌沿,指節因用力泛白。
他無法反駁。
祝棲月又交出一段兩人的聊天記錄。
彩排前,我拒絕交出手機,聞硯嶠曾向她保證,無論我怎樣反抗,他都會讓治療順利完成。
祝棲月回覆了一句:那姐姐消失七天,你也不會找她。
聞硯嶠回覆她,治療期間絕不會尋找我。
他當時只想表明不會向我的牴觸讓步。
這句保證落進法庭,已經成了祝棲月敢於隱瞞我失蹤的底氣。
檢方隨後播放了冷藏櫃通話器自動儲存的本地錄音。
黑暗裡,我的呼吸很亂。金屬摩擦聲斷斷續續,後來只剩下我貼近通話器的聲音。
“門被鎖住了。祝棲月拿走了卡。”
“聞硯嶠,我的手機在你那裡。”
“走廊有人,聽見的話,開門。”
錄音裡響起漸近的腳步。
那段時間對應著門禁記錄。聞硯嶠曾從冷藏區外經過,去儲物間替祝棲月拿鎮靜噴霧。
我在門內用盡力氣呼救。
他隔著一道牆走了過去。
錄音結束後,聞硯嶠仍保持著按住桌沿的姿勢。掌心的傷口重新裂開,血沿著木紋緩慢滲開。
祝棲月被以故意殺人罪判處無期徒刑。
她被帶走前停在聞硯嶠面前。
“姐姐死前最後等的人是你。可你那晚正抱著我。”
聞硯嶠閉上眼,身體向後晃了一下。
法警帶走祝棲月,手銬碰撞的聲音漸漸消失。
聞硯嶠還要留下承擔另一場審理。
他偽造我的平安資訊,阻止工作人員搜尋,又以場地責任人的身份要求停止警報核查。法院認定這些行為擴大了死亡風險,他與場館共同承擔民事賠償。
判決書用一項項被確認的行為,替代了“偏心”這個詞。
那些行為,全都來自他一次次站向祝棲月。
案件結束後,聞硯嶠搬出了婚房。
他租下的房子拆掉了所有室內門,衣櫃和浴室也只掛布簾。每到夜裡,他都會檢查樓道的安全出口,聽見裝置運轉便沿著聲音尋找。
有一次鄰居家的冰箱壓縮機啟動,他赤著腳衝下樓,撞壞了別人家的門鎖。
鄰居報了警。
警察趕來時,他反覆念著裡面有人,手掌全是被金屬劃出的傷。
我站在人群外,看著他被帶去醫院。
這副模樣曾經足以讓我心軟。
結婚初年,他在雨裡等我幾個小時,我便忘了爭執;他胃病發作蜷在沙發上,我便把已經收好的行李重新放回衣櫃。
我總把他的痛苦當作愛的證明。
死過一次才看清,痛苦只證明他正在失去,無法證明他曾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