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沒有他的以後_第3章 3第四天

3

第四天，祝棲月提出預演頭七還魂。

她穿上我的淺灰色風衣，從靈堂外緩緩走進來。衣袖對她長了一截，聞硯嶠下意識迎上去，替她挽好袖口。

這個動作曾屬於我。

我每次穿那件風衣，他都嫌袖口礙事，站在玄關替我卷好，再把鑰匙放進我掌心。

如今鑰匙躺在我的包裡，門禁已經刪掉我的名字。

祝棲月張開手臂，等他完成“迎接逝者”的步驟。

聞硯嶠後退半步，將風衣從她肩上取下來。

“這件衣服不該動。照微頭七之前一定會出現，她欠你一個交代。”

祝棲月抱住風衣，指甲陷進布料。

“姐姐若狠心躲到底，我可以替她把最後一步完成。反正這幾天，陪你守靈的人一直是我。”

聞硯嶠將風衣奪回，搭在椅背上。

“等她回來，我會讓她親自道歉。”

我站在那件空蕩蕩的衣服旁邊，忽然覺得可笑。

他仍舊相信，我只是躲在某個角落，等著他低頭。

從前爭吵後，我總會先回家。冰箱裡的食物過期了，我會清理；他的胃不舒服，我會提醒；連祝棲月深夜打來的電話，也是我替他把車鑰匙遞到手裡。

那些一次次的退讓，把他慣出了篤定。

他認定我捨不得離開。

被關進冷藏櫃的最初一小時，我也篤定他會來。

我的包、車鑰匙、證件全留在外面，出口監控裡又找不到人。聞硯嶠從前只要晚歸半小時，都會給我打電話確認門窗。

我聽著櫃外一次次經過的腳步，拼命撞向門板，以為下一秒就會有人停下。

後來手腳失去知覺，連呼吸都變得緩慢，我才明白，他在等我服軟，我在等他相信我。

我們隔著那扇門，各自等了很久。

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維修人員推開靈堂大門，手裡拿著電路檢測儀。

“舊冷藏區連續跳閘，備用櫃從彩排當晚一直處於執行狀態。剛才重啟系統時，櫃內的重量感應也有資料。”

祝棲月手中的風衣掉在地上。

聞硯嶠盯著她胸前的口袋。

那張臨時門卡露出一個藍色的角。

祝棲月捂住胸口，呼吸又開始急促。

“姐姐一定藏在裡面嚇我。她知道我最怕冷櫃，也知道我家人的遺體曾經被放在那裡。”

聞硯嶠的手垂在身側，腳跟釘在原地。

維修人員已經轉身奔向灰門。

我跟著他們穿過走廊。灰門開啟後，冷氣貼著地面湧出來，聞硯嶠的腳步停了一瞬。

櫃門外纏著一根塑膠紮帶，門縫裡夾著半截染血的壽衣價籤。

維修人員剪斷紮帶。

金屬門向外彈開，我僵硬的身體蜷在最深處，手指還扣著被固定住的緊急拉桿。

聞硯嶠撞開擋在前面的人，跪到櫃邊，把我抱了出來。

壽衣很薄，皮膚已經凍成青白色。他拼命搓我的手臂，掌心卻捂不出一絲溫度。

工作人員想把他拉開，他反而抱得更緊。

“她一到冬天手腳就發白。把空調關了，拿急救保溫膜過來。”

四周只剩下檢測儀的蜂鳴聲。

維修人員看著檢測儀上的執行記錄，聲音發顫。

“櫃子零下十八度，已經連續執行八十多個小時。”

聞硯嶠的手停在我臉側。

我的腕帶翻了過來，上面印著彩排登記時留下的姓名。

岑照微。

他終於知道，我死在他身後的那扇門裡，已經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