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未來之名,判了自己無期徒刑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
深秋的落葉鋪滿了街道。
我依然沒有消散,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旁觀者,冷眼看著這場悲劇的落幕。
簡星澈出院了。
因為沒錢支付高昂的康復費用,他被福利機構安排在了一個老舊的殘疾人社群。
那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簡家大少爺,如今只能坐在破舊的輪椅上,靠著微薄的救濟金度日。
他試圖聯絡以前的朋友,得到的只有嘲笑和閉門羹。
“喲,這不是簡大少爺嗎?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聽說他以前在簡家作威作福,硬生生把人家親生哥哥逼死了。現在這樣,真是活該!”
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自尊心上。
每天夜裡,他都會在狹窄潮溼的出租屋裡痛哭流涕,咒罵命運的不公。
可是,這真的是命運的不公嗎?
他享受了十年的偷來的榮華富貴,享受了踐踏我尊嚴的快感。
這一切,不過是他必須償還的代價。
母親的案子終於判了。
因為致人重傷,且手段殘忍,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在監獄探視室裡,我看到了她。
她頭髮全白了,背脊佝僂著,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婦。
律師來告訴她,簡家破產清算已經結束,連那棟別墅也被拍賣了。
“簡女士,您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嗎?”律師問。
母親沉默了許久。
她渾濁的眼睛盯著玻璃窗外的一棵枯樹。
“去靈臺山。”
她沙啞著嗓子開口。
“去靈臺山的半山腰,找找。看看還有沒有亦白掉在那裡的東西。”
“哪怕是一根頭髮。”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法癒合的泣血之痛。
“我欠他的平安符,這輩子還不清了。下輩子,讓我做牛做馬還給他吧。”
律師嘆了口氣,搖搖頭離開了。
我站在探視室的角落裡。
看著母親老淚縱橫的臉。
“沒有下輩子了。”
我輕聲對著虛空說道。
那些疼痛、那些委屈、那些因為恐懼而戰戰兢兢的日子,隨著我肉體的死亡,已經徹底終結了。
我不會原諒他們。
也不會再恨他們。
因為他們已經用自己餘生的痛苦,為這十年的荒唐買單。
那種建立在扭曲和謊言上的愛,最終像一把雙刃劍,刺穿了我們所有人的心臟。
我轉過身,走出監獄高高的圍牆。
外面的陽光很好。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慢慢變輕。
那種束縛了我十年的沉重感,終於徹底消失了。
外婆在等我。
我的身形漸漸變得透明,化作一陣微風,消散在深秋的陽光裡。
這場荒唐的噩夢,終於醒了。
意識消散前,我聞到了外婆身上熟悉的皂角香。
“阿白,不怕,外婆帶你回家了。”
一雙溫暖的手穩穩牽住了我。我回握住那份久違的滾燙,落下了十年來最輕鬆的一滴淚,跟著她走向了那片純白。
而在人間的靈臺山上,一陣冷冽的秋風掃過半山腰的枯草,將那枚沾著乾涸血跡的平安符,徹底捲入深不見底的懸崖。
世間再無簡亦白。
留給他們的,只有永無止境的煉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