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未來之名,判了自己無期徒刑_第 4 章 這一夜
第 4 章
這一夜,我沒有睡。
胃裡的腫瘤像是瘋了一樣地撕扯著我的臟器。
我嚥下去了整整半瓶止痛藥,才勉強壓住那股想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衝動。
天剛矇矇亮,門就被推開了。
父親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件厚實的羽絨服。
他看著我坐在床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被堅定取代。
“亦白,起來把衣服穿上。”
他的聲音儘量放得很柔和。
“昨天那段影片你也看了。你未來的路走偏了,會克著星澈的氣運。你媽去靈臺山的大師那裡問過了,需要你去山頂的觀音閣,給星澈求一道平安符,才能化解你們倆的命盤衝突。”
我看著父親。
今天外面在下雨夾雪。
氣象臺發了寒潮橙色預警。
靈臺山海拔一千多米,山路陡峭,沒有纜車。
他讓我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人,在這樣極端的天氣裡,去爬山給簡星澈求平安符。
“我不想去。”
我輕聲說。
“不行!今天你必須去!”
母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色鐵青。
“你昨天頂撞父母,自私自利,如果不讓你吃點苦頭,你這輩子都改不掉那副爛心腸!你現在就給我滾去靈臺山,不求到平安符,你永遠別回這個家!”
她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將我從床上硬生生拖了下來。
我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板上。
父親驚呼了一聲,但依然沒有阻攔。
“慈父多敗兒!就是你平時太慣著他了!”
母親將羽絨服砸在我頭上。
“穿上!自己坐大巴去!”
我抓著羽絨服的邊緣,指甲在布料上摳出深深的褶皺。
“好。”
我聽見自己說。
我沒有掙扎,慢慢站起身,套上羽絨服。
我什麼都沒帶,只把剩下的那半瓶止痛藥塞進了口袋。
走出門的時候,簡星澈正坐在餐桌前喝熱牛奶。
他看著我被趕出去,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
“哥哥路上小心哦。”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冷風裹挾著冰雨砸在我的臉上,像刀片一樣鋒利。
我頂著風雪,坐上了開往靈臺山的大巴。
車廂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在這種鬼天氣去爬山。
到了山腳下,風雪更大了。
我仰頭看著那條隱沒在雲霧裡的石階,胃裡又是一陣劇痛。
我嚥下兩粒藥,開始往上爬。
寒氣順著褲管鑽進骨頭裡,我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爬。
也許是想看看,如果我死在這條給簡星澈祈福的路上,他們會不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愧疚。
爬到半山腰的時候,我摔倒了。
膝蓋磕在尖銳的石階上,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淺色的運動褲。
我爬不起來了。
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掏出手機。
螢幕上沒有一條未讀訊息。
沒有人在乎我有沒有凍死。
我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裡有電視節目的歡笑聲,還有簡星澈剝橘子的聲音。
“求到了?”母親冷冷地問。
“媽。”
我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雪吞沒。
“我好痛啊。”
“你少給我裝可憐!”
母親的咆哮聲從聽筒裡炸開。
“爬個山就喊痛,你把星澈推下樓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痛?我告訴你簡亦白,你今天要是敢半途而廢,你就真的別認我這個媽了!”
“我是真的快死了。”
一口鮮血從我嘴裡湧出來,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死在外面也比你回來殺人強!”
母親憤怒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冰冷的盲音。
我看著手機螢幕一點點暗下去。
原來這就是我在她心裡的最終價值。
我把手機扔在雪地裡,慢慢閉上了眼睛。
胃裡的劇痛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飄飄的失重感。
外婆,阿白來找你了。
下午三點。
簡家別墅裡。
母親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風雪,眉頭越皺越緊。
“凌雲,這雪下得太大了,亦白不會出事吧?”父親有些不安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能出什麼事?那小子命硬得很!就是為了逼我們妥協,故意不接電話罷了。”
母親冷哼一聲。
就在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母親不耐煩地按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女聲。
“您好,請問是簡亦白的家屬簡凌雲女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