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中秋當晚,我接到了今年最大的滿月宴直播專案。
甲方要求全程電影級運鏡,千萬級流量同步推送。
我笑著點頭。
畢竟我是行業裡最穩的總導播。
可開播三分鐘,我就穩不住了。
三號機切到迎賓區。
我最好的發小賀星洲站在那裡,正替男主人整理西裝下襬。
他明明告訴我,中秋要去國外散心。
五號機推進主桌。
我媽滿臉慈愛地抱著一個嬰兒,旁邊人喊她奶奶。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七號機轉向通道,我姐沈晚棠捧著酒杯,笑著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那副姿態,像極了主人家。
我還沒來得及摘下耳麥,燈光忽然暗下。
主持人高聲宣佈寶寶父母登場。
鏡頭自動追過去。
我老婆秦晚意穿著高定修身西服,抱著滿月的孩子。
另一個男人挽著她的手,笑得溫潤又體面。
那一秒,千萬觀眾看見了幸福。
只有我,看見了背叛。
......
“導播老師,麻煩幫我遞一下那盒紙巾好嗎?我怕出汗花了造型。”
一道刻意放輕的男聲隔著一層鏤空屏風傳來。
我坐在推流臺前,戴著黑色鴨舌帽,下半張臉埋在口罩裡。
一米外就是貴賓休息區。
前不久剛做完胃病微創手術的江逾白坐在明晃晃的化妝鏡前。
他平時愛去健身房練出的一身漂亮薄肌,此刻在裁剪得體的高定西裝下顯得清瘦又修長。
我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江逾白伸手接過。
他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古董百達翡麗腕錶。
我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塊腕錶上。
那是我奶奶留給我的遺物。
三年前秦晚意創業被騙,債主上門揚言要砍斷她的手。
我連夜把這塊表當了十萬塊死當,全塞進她懷裡。
事後我想去贖回來。
當鋪老闆說早就被一個大老闆花高價買走了。
“成色不錯吧?”
江逾白注意到我的目光,得意地整理了一下腕錶。
“我老婆上個月在拍賣行給我拍的,花了兩百多萬呢。”
我沒說話。
胸腔裡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其實我以前也挺窮的。”
江逾白嘆了口氣,對著鏡子理了理碎髮。
“讀高中的時候連飯都吃不起,全靠好心人資助我。”
“不過男人嘛,自己拼死拼活真的不如找個好靠山。”
他轉過頭看著我。
“我老婆是千億集團的女總裁,今天這場滿月宴,光是一個場地的花銷,你們打工十年也賺不到。”
我藏在口罩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千億集團。
昨天早上出門前,秦晚意還在為了五十塊錢的打車費跟我紅了眼眶。
她說公司快要撐不下去了,只能每天騎共享單車去跑客戶。
我把自己卡里僅剩的兩千塊轉給她。
她還把我抱在懷裡,哭著說老公你太苦了。
屏風外傳來皮鞋敲擊地磚的聲音。
我的發小賀星洲端著一碗養胃補湯走了過來。
“逾白,快趁熱喝了。”
賀星洲的聲音溫潤如水。
“這可是晚意特意讓人從原產地空運回來的極品猴頭菇燉的藥膳。”
江逾白輕笑了一聲。
“她就是愛瞎折騰,我都說了隨便吃點就行。”
賀星洲笑著拿起勺子,親自吹了吹,喂到他嘴邊。
“那怎麼行,你剛做完胃病手術,身子弱得很。”
“晚意交代過,一點都不能讓你受委屈。”
我站在機器後面的陰影裡。
目光直直落在相識十年的發小臉上。
賀星洲上個月還哭著借走我五千塊錢。
他說查出甲狀腺結節,連看病的錢都沒了。
轉頭卻在這裡端著極品藥膳伺候江逾白。
“可是淮舟哥那邊......”
江逾白嚥下一口補湯,眉頭微微皺起。
“他今天真的不會突然跑來嗎?我有點害怕。”
賀星洲放下瓷碗,抽出消毒溼巾替江逾白擦了擦嘴角。
“你放心吧,淮舟那個脾氣,死要面子。”
“晚意騙他說今天公司有團建,必須全員到崗。”
“他現在肯定傻乎乎地在工位上加班,賺那兩三百塊錢的全勤呢。”
賀星洲反握住江逾白的手背,輕輕拍了兩下。
“再說了,就算他真的知道了又怎樣?”
“他那種性格太硬了,遇到什麼事都自己扛。”
“晚意跟他在一起只有吃苦和壓抑的份。”
“哪像你,性子溫和,能給晚意提供情緒價值,現在還和她透過科技手段代孕有了這麼個大胖小子。”
賀星洲語氣裡全是理所當然的偏袒。
“晚意走到今天不容易,需要的是你這樣懂事體貼的賢內助。”
江逾白低下頭,嘴角壓不住笑意。
“星洲哥,還是你對我最好。”
“行了,還有外人在呢。”賀星洲瞥了我這個方向一眼。
“你們聊,我出去看看前場的賓客安排。”賀星洲交代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休息區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前場隱約傳來的樂隊伴奏聲。
江逾白端詳著腕錶,忽然又開口。
“導播老師,其實當個沒日沒夜打拼的男人很累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