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未來之名,判了自己無期徒刑_第 7 章 雨下得更大了
第 7 章
雨下得更大了。
打在墓碑上,順著我那張黑白照片流淌下來,像是在哭泣。
“所以,這十年來,亦白一直活在你們編造的恐懼裡?”
二舅難以置信地指著母親,手指都在發抖。
“你們用一個假的殺人影片,嚇唬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十年?”
母親的嘴唇顫抖著,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
她無法反駁。
因為那個女程式設計師就站在那裡,手裡的檔案袋就是鐵證。
“那是為了讓他磨鍊心性!”
母親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星澈的爸爸是為了救他死的!他如果不學會讓步,如果不把心裡的戾氣壓下去,他以後怎麼做人!”
“磨鍊心性?用這種下作的手段?”
二舅冷笑出聲。
“你們就是偏心!你們怕別人說你們忘恩負義,就把自己的親生骨肉當成還債的工具!”
“現在好了,他被你們逼死了!你們滿意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竊竊私語。
那些曾經指責我不懂事的親戚,此刻看我父母的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恐懼。
原來,最惡毒的不是我。
而是這對打著愛的旗號,將我推入地獄的父母。
“不是的,我們是愛他的。”
父親坐在泥濘的地上,絕望地哭喊著。
“我昨天還想給他求平安符,我們沒想逼死他啊。”
“別說了!”
母親突然怒吼一聲。
她死死地盯著站在不遠處的簡星澈。
簡星澈此刻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輕鬆,他臉色煞白,腳步正悄悄地往後退。
“你早就知道那個影片是假的,對不對?”
母親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知道,媽,我真的不知道。”
簡星澈慌亂地搖頭。
“你撒謊!”
父親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撲向簡星澈,死死掐住他的肩膀。
“前天亦白在門外聽到了我們談論影片的事,你進去找他的時候,他有沒有說什麼?他是不是那個時候就絕望了!”
簡星澈被掐得直掉眼淚。
“爸,你弄疼我了。哥哥他什麼都沒說啊,他只是把圍巾給了我。”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簡星澈。
他當然不會說實話。
他怎麼敢說,是他親口告訴我,他看了我十年的笑話。
“你還在騙我!”
父親一巴掌扇在簡星澈臉上。
清脆的耳光聲在墓地裡迴盪。
“你這個白眼狼!如果不是為了護著你,我們怎麼會對亦白那麼狠!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
父親徹底崩潰了,他把這些年積壓的愧疚和所有的罪過,一股腦地推到了簡星澈身上。
簡星澈捂著臉,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但他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爸,你怎麼能這麼說。是我爸爸拿命換了哥哥的命啊!如果不是我爸爸,十年前死的就是他了!”
這句話,曾經是我們家最無解的魔咒。
只要簡星澈搬出他死去的父親,我的父母就會無條件妥協。
但今天,這個魔咒失效了。
“你爸救了他,所以我們要拿他的命來賠給你嗎!”
母親衝上來,一把推開簡星澈。
簡星澈踉蹌了幾步,跌坐在水坑裡,黑色的西褲沾滿了泥汙。
“滾!你給我滾出簡家!”
母親指著墓園的大門,歇斯底里地咆哮。
簡星澈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
他大概沒有想到,一旦我死了,他這塊免死金牌也就徹底失效了。
沒有了我這個可以榨取的血包,他和父母之間的恩情就成了一筆算不清的爛賬。
葬禮在鬧劇中草草結束。
回到家後,父母像丟了魂一樣。
別墅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了我的存在,這個家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生機。
母親坐在沙發上,一遍又一遍地看著那個女程式設計師留下的底稿。
那是我九歲那年看到的第一段影片的原始檔案。
沒有特效,沒有AI。
只有母親坐在輪椅上,對著綠幕聲淚俱下地表演。
“你個畜生!為了搶女人,你把你弟弟推下樓摔死了!”
螢幕裡的母親在怒吼。
螢幕外的母親在痛哭。
“我到底幹了什麼。”
她狠狠地用頭撞擊著茶几,額頭磕出了血印。
“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
就在這時,被趕出家門的簡星澈並沒有走遠。
他偷偷用鑰匙開了門,站在玄關處,眼神陰冷地看著發瘋的母親。
他知道,如果現在不穩住父母,他將失去簡家的一切。
“媽。”
他輕聲開口。
母親猛地抬起頭,滿眼血絲地瞪著他。
“我不是讓你滾嗎!”
“媽,你難道想讓哥哥死不瞑目嗎?”
簡星澈走進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哥哥臨死前都沒有戳穿影片是假的,就是不想讓你們內疚。你們現在這樣折磨自己,他如果在天有靈,該有多痛心?”
我聽著他這番無恥的詭辯,差點笑出聲來。
他居然能把我的絕望和麻木,包裝成對父母的成全。
母親愣住了。
她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有毒的藤蔓。
“你是說亦白他是原諒我們的?”
“當然。”
簡星澈走上前,蹲在母親膝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哥哥那麼善良,他肯定不想看到這個家散了。媽,我會代替哥哥,好好孝敬您和爸的。”
母親看著簡星澈,眼神劇烈地掙扎著。
她想要相信這個謊言。
因為只有相信我原諒了他們,他們才能在這窒息的愧疚中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