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月痕誤此生_第8章 8我抬起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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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左手。
腕上的藥布剛換過,邊緣仍能看見大片紅腫。
“祠堂那晚,我也說過讓你停手,你聽了嗎?”
阿孃的手慢慢鬆開。
“我不知道縣主會醒,若早知道,我怎麼捨得傷你。”
“您不知道她會醒,可您知道被按在炭盆邊的人是誰。”
她啞了聲。
父親不耐煩地催她起來。
“求她有什麼用?她現在巴不得與江家撇清關係。”
“我沒有要撇清。”
我收起契書和私印。
“戶籍上仍姓江,父親受查時,該交的賬我也會交。”
“只是從今日起,紙行不再替江家填虧空,我也會住到永昌坊去。”
阿孃跟到院中。
樟木箱還放在廊下,她命人將箱子抬到我面前。
“這些衣裳你帶走,過去的事是娘糊塗,等扶綺回來,我讓她一件件向你賠罪。”
我掀開箱蓋,那件梅色小襖仍在最上面。
衣領上的“蘅”字針腳生硬,底下殘留著半個沒拆淨的“綺”。
“它本來就是她的,為什麼要給我?”
阿孃急著解釋:“娘可以把名字改回來。”
“您一直知道該繡誰的名字。”
我合上箱蓋,叫人繼續去搬紙行的賬冊。
阿孃站在原地,沒再追上來。
永昌坊的紙行重新掛匾後,嘉寧縣主讓人送來一筆訂單。
她的右腿還不能落地,每日躺著無聊,便要我替她做一批能在床上描畫的輕薄花箋。
那批花箋送進公主府後,京中幾家書坊也跟著來訂,紙行很快忙起來。
陸執安是在打烊前來的。
他把陸家退回的婚書放在櫃檯上,又帶來一隻長匣。
裡面是那支被江扶綺試戴過的鳳冠,金鳳尾端已經修好。
“母親改婚書的事,我事先並不知情。”
他站在櫃外,沒有像從前那樣直接進來。
“我承認自己說了假話,可我只想先保住扶綺。”
“她哭著求我,說她若進牢,這輩子便毀了。”
“我以為你有紙行傍身,就算婚事晚幾年,也還能過下去。”
我繼續清點櫃上的樣紙:“你在祠堂門外時,也這樣想?”
他的呼吸滯住。
“你聽見我叫你了。”
“我想進去的。”
陸執安的聲音壓得很低。
“江夫人說只燙一下,我沒想到她會來第二次,後來長公主府的人到了,我......”
“第一次燙下來時,你也沒進來。”
夥計在後院捆紙,麻繩摩擦的聲音隔著門簾傳來。
陸執安站了很久,才把鳳冠往前推了推。
“扶蘅,陸家已經撤回與扶綺的婚書。”
“我被停職只是暫時的,等這陣風頭過去,我們仍能按原定日子成婚。”
“大理寺記下你作偽證,翰林院也撤了你的選授。”
“若我沒有拿回紙行,長公主府沒有給這筆訂單,你今日還會來嗎?”
他面色發白:“你把我想得太不堪了。”
“你已經做過,我用不著想。”
我叫夥計把鳳冠和婚書一起送還陸府。
陸執安伸手想攔,視線落到我露出的左腕,手停在半空。
傷口已經結痂,半月形狀並不完整。
第一道歪斜,第二道壓在上面,像兩輪被踩碎的月亮。
他看了片刻,低聲問:“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