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月痕誤此生_第5章 5母親屏退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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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屏退下人,命江硯青把我帶進祠堂。
炭盆燒得很旺。她從妝匣裡取出一支銀簪,簪頭恰好彎成半月。
江扶綺七歲那年碰倒手爐,腕上留下的便是相似形狀。
我退到門邊,江硯青擋住去路。
“賬冊能證明我在紙行,金剪也會被找到,你們現在停手,還來得及。”
父親坐在供桌旁,沉聲讓我別再激怒母親。
“扶綺的疤一驗便藏不住,你們生得一樣,只要手腕也一樣,馬奴的證詞便作不得數。”
“等案子過去,家裡自會補償你。”
“怎麼補?”
我朝外面那頂尚未收走的鳳冠看了一眼。
“拿她挑剩的婚事,還是把我的紙行再添上她的名字?”
阿孃將銀簪放進炭火,臉色難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婚事和鋪子。”
“扶綺若被長公主治罪,輕則流放,重則償命。”
“你只傷一塊皮肉,養上幾個月就好了。”
“縣主墜馬時,也只是斷了一根皮帶,您怎麼知道這一簪下去,我的手還能不能動?”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取出銀簪。
我看向父親。
“我是您的女兒。”
“戶部的驗收底契能證明我沒有去獵場,您讓人查清楚,今日的事便與江家無關。”
父親把臉偏向供桌上的祖宗牌位。
“正因為你也是江家的女兒,才該保全家裡。”
江硯青從身後扣住我的肩。
我掙開一次,他又把我壓跪在蒲團上,聲音又急又低。
“父親若因這件事獲罪,我的補缺也會被撤。”
“扶蘅,燒個疤而已,你別逼得全家都陪你倒黴。”
“倒黴的是誰,你心裡清楚。”
他手上用了力,我的額頭撞上供桌邊角。
香爐晃了幾下,細灰落在袖口。
門外響起腳步。
陸執安推門進來,看見炭盆和我被反剪在身後的手,站在原地沒再往前。
我叫了他一聲:“你現在去戶部值房,請驗紙的主簿把底契送去大理寺。”
阿孃厲聲打斷:“陸執安,這事關係扶綺的命,你若還想娶江家的女兒,就出去。”
江扶綺追到門邊,滿臉是淚。
“執安,我真的沒想害死縣主,姐姐比我能吃苦,母親只是給她留個印子,不會傷到筋骨。”
陸執安垂在身側的手抬了一下,最後只將門合上。
銀簪從火裡取出來,簪頭泛著灼眼的紅。
阿孃端著它走到我面前,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扶蘅,別亂動,一下就好了。”
“七歲那次,您也是這麼說的。”
她閉了一下眼,將簪頭壓在我的左腕。
皮肉貼上滾燙的銀器,疼意直接竄到肩頭。
我用力掙扎,膝下的蒲團被踢開,江硯青險些按不住我。
阿孃的手被帶偏,腕上只留下一道歪斜的紅痕。
“不行,形狀不像。”
父親朝門外看了一眼。
“再來一次。”
阿孃把銀簪重新放回火中。
我撐著地面往後挪,江硯青拖住我的手臂。
袖口被扯裂,舊傷和新燙出的血泡全露在燈下。
“阿孃。”
江扶綺在門外哭。
“要不算了吧,我害怕。”
阿孃回頭安慰她:“別看,很快就好了。”
第二次,她沒有再閉眼。
銀簪壓下來時,我聽見自己喊出了聲。
門外有腳步往前一步,我隔著門縫看見陸執安的靴子。
他停了一下,又退回廊下。
阿孃一直按到銀簪不再發紅才鬆手。
半月形的皮肉已經焦黑,血從邊緣慢慢滲出來。
她丟開簪子,拿溼帕蓋住我的手腕,嘴裡還在埋怨。
“叫你不要動,第一次若按準些,何必再受一遍罪。”
院門被人重重拍響。
父親以為大理寺提前來驗傷,催人先把我扶起來。
門開啟,進來的卻是長公主身邊的崔嬤嬤和兩名府衛。
崔嬤嬤掃過炭盆,又看向我冒著血水的手腕,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嘉寧縣主半個時辰前醒了。”
阿孃手中的溼帕掉在地上。
崔嬤嬤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縣主記得很清楚,動她馬鐙的人,就是江二姑娘江扶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