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月痕誤此生_第2章 2午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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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戶部來驗收官紙的主簿剛在交割簿上蓋過印,紙行十幾名夥計都能證明我沒有離開。
父親聽完,只朝嬤嬤伸出手:“她帶回來的賬袋呢?”
嬤嬤立即遞過去。
我按住袋口:“官府也留了一份底賬,你毀掉這本沒有用。”
父親臉色陰沉。
“那便說你蓋完印後去了獵場,永昌坊距西郊不過十餘里,趕得及。”
“馬車趕不及,驗紙的主簿也能說清我何時離開的。”
江硯青已經失了耐心,上前奪走賬袋。
“大理寺查的是縣主墜馬,不是紙行幾時關門。”
“父親在禮部多年,知道該怎麼回話,用不著你教。”
他說完,將賬冊扔進炭盆。
火舌舔過紙角,硃紅官印很快縮成一團黑灰。
阿孃把騎裝送到我面前,血腥氣混著江扶綺慣用的桂花香,直往鼻子裡鑽。
“先換上,等縣主醒了,我和你父親會去賠罪,絕不會讓你受重刑。”
我退了一步:“若她死了呢?”
廳裡安靜下來。
江扶綺哭著抓住阿孃的衣袖。
阿孃回頭替她擦淚,再看向我時,話裡已經帶了責怪。
“長公主遍請名醫,縣主怎麼會死?”
“扶蘅,你妹妹現在嚇成這樣,你就不能盼她一點好嗎?”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隔著門稟報,大理寺的人到了。
長公主有令,江家兩位姑娘在案情查清之前都不得離府,明日一早,大理寺還會再來問話。
阿孃沒有再勸。
她朝兩個婆子使了眼色,那件帶血的騎裝被強行套到我身上。
腰帶收緊時,江扶綺就站在幾步外。
她腕上的月牙疤隱進阿孃的袖中,只露出一截白淨的手指。
婆子把我鎖進西廂房,又抬來一隻樟木箱。
銅鎖開啟,裡面疊著六身衣裳。
最上面是件小小的梅色夾襖,袖口已經短得遮不住孩童的手腕。
阿孃將它拿出來,鋪在我面前。
“玉佛那次,你祖母只罰你跪了一夜。”
“第二日我便給你請了大夫,腿上的凍瘡也沒有留下病根。”
“如今想來,那算什麼大事?”
七歲那年,江扶綺爬上供桌取糖,碰碎了祖母供奉多年的玉佛。
她哭得喘不上氣,阿孃便脫下她的梅色襖給我穿,又把我的青襖套在她身上。
祖母問是誰闖的禍,阿孃把我推了出去。
我在祠堂跪到天亮,雙腿凍得沒有知覺。
阿孃確實請了大夫,卻是三日以後。
那年冬天,只要天一冷,我的膝蓋便疼得走不快。
我摸了一下夾襖磨破的袖邊:“您當時答應,就那一次。”
“我若不這樣說,你肯換嗎?”
阿孃把夾襖放回去,又拿起女學的青衫。
“扶綺身體弱,受不住戒尺,你捱過罰,知道忍一忍便過去了。”
“況且你離開女學後跟著外祖母學做生意,如今管著三間紙行,哪裡比那些只會作詩彈琴的姑娘差?”
“試卷是她偷的,先生以為是我,直到現在死都不肯再見我。”
阿孃蹙眉,像是覺得我又在翻一樁早該過去的小事。
“事情鬧開,兩個人都要被逐出去,保住一個,總好過姐妹倆一起壞了名聲。”
“所以被保住的永遠是她。”
“你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