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月痕誤此生_第2章 2午時三刻

一寸月痕誤此生發布時間:2026-09-15作者:13

2

午時三刻,戶部來驗收官紙的主簿剛在交割簿上蓋過印,紙行十幾名夥計都能證明我沒有離開。

父親聽完,只朝嬤嬤伸出手:“她帶回來的賬袋呢?”

嬤嬤立即遞過去。

我按住袋口:“官府也留了一份底賬,你毀掉這本沒有用。”

父親臉色陰沉。

“那便說你蓋完印後去了獵場,永昌坊距西郊不過十餘里,趕得及。”

“馬車趕不及,驗紙的主簿也能說清我何時離開的。”

江硯青已經失了耐心,上前奪走賬袋。

“大理寺查的是縣主墜馬,不是紙行幾時關門。”

“父親在禮部多年,知道該怎麼回話,用不著你教。”

他說完,將賬冊扔進炭盆。

火舌舔過紙角,硃紅官印很快縮成一團黑灰。

阿孃把騎裝送到我面前,血腥氣混著江扶綺慣用的桂花香,直往鼻子裡鑽。

“先換上,等縣主醒了,我和你父親會去賠罪,絕不會讓你受重刑。”

我退了一步:“若她死了呢?”

廳裡安靜下來。

江扶綺哭著抓住阿孃的衣袖。

阿孃回頭替她擦淚,再看向我時,話裡已經帶了責怪。

“長公主遍請名醫,縣主怎麼會死?”

“扶蘅,你妹妹現在嚇成這樣,你就不能盼她一點好嗎?”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隔著門稟報,大理寺的人到了。

長公主有令,江家兩位姑娘在案情查清之前都不得離府,明日一早,大理寺還會再來問話。

阿孃沒有再勸。

她朝兩個婆子使了眼色,那件帶血的騎裝被強行套到我身上。

腰帶收緊時,江扶綺就站在幾步外。

她腕上的月牙疤隱進阿孃的袖中,只露出一截白淨的手指。

婆子把我鎖進西廂房,又抬來一隻樟木箱。

銅鎖開啟,裡面疊著六身衣裳。

最上面是件小小的梅色夾襖,袖口已經短得遮不住孩童的手腕。

阿孃將它拿出來,鋪在我面前。

“玉佛那次,你祖母只罰你跪了一夜。”

“第二日我便給你請了大夫,腿上的凍瘡也沒有留下病根。”

“如今想來,那算什麼大事?”

七歲那年,江扶綺爬上供桌取糖,碰碎了祖母供奉多年的玉佛。

她哭得喘不上氣,阿孃便脫下她的梅色襖給我穿,又把我的青襖套在她身上。

祖母問是誰闖的禍,阿孃把我推了出去。

我在祠堂跪到天亮,雙腿凍得沒有知覺。

阿孃確實請了大夫,卻是三日以後。

那年冬天,只要天一冷,我的膝蓋便疼得走不快。

我摸了一下夾襖磨破的袖邊:“您當時答應,就那一次。”

“我若不這樣說,你肯換嗎?”

阿孃把夾襖放回去,又拿起女學的青衫。

“扶綺身體弱,受不住戒尺,你捱過罰,知道忍一忍便過去了。”

“況且你離開女學後跟著外祖母學做生意,如今管著三間紙行,哪裡比那些只會作詩彈琴的姑娘差?”

“試卷是她偷的,先生以為是我,直到現在死都不肯再見我。”

阿孃蹙眉,像是覺得我又在翻一樁早該過去的小事。

“事情鬧開,兩個人都要被逐出去,保住一個,總好過姐妹倆一起壞了名聲。”

“所以被保住的永遠是她。”

“你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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