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我只等自己的月亮_第 1 章 中秋夜
第 1 章
中秋夜,我坐在餐桌前,看著親手烤制的月餅一點點涼透。
沈清瑟的小竹馬宋子衿,在這時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裡,面容俊朗的薄肌少年正微揚起臉,向來有重度潔癖的沈清瑟,正用手替他抹去唇角的餅屑。
配文:
“只要我說想家,多遠她都會趕來陪我。”
我撥通電話,沈清瑟語氣溫和,卻帶著隱隱的不耐煩:
“阿洵,子衿剛回國,一個人過節情緒不太好。”
“你先吃飯,好不好?我明天補償你。”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我捂住隱隱作痛的胸口。
去年中秋,我突發急性心肌炎,疼得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她替我掖好被角,說:
“護士會照顧你的,我留下來也幫不上忙。”
可現在,她為了宋子衿一句想家,連夜跨越上千公里。
她總是用最溫柔的語氣,做著最理所當然的偏心。
她以為我還會像過去那樣等她。
可外面的月亮很圓。
這個家,不圓了。
......
“阿洵,把家庭相簿的驗證碼給我,子衿想聽一段錄音。”
沈清瑟的電話重新打進來時,我正把月餅裝進保鮮盒。
“什麼錄音?”
“你放在相簿裡的生活記錄,他想給歸國分享會做個開場。”
“那是我的私人相簿。”
“我知道,所以才來問你。”
手機接連彈出三條驗證碼。
她仍舊耐心,像在陪一個找不到玩具的小孩商量。
“只是借一點家的聲音,不放你的照片。”
“你先告訴我,是哪一段。”
電話換了人。
宋子衿輕輕吸了口氣。
“阿洵哥,是那個叫等你回家的資料夾。”
我的手停在盒蓋上。
“那個不能用。”
“我只聽了預覽,覺得很溫暖,有開門聲,有廚房的計時器,還有你說飯快好了。”
“你已經聽過了?”
“清瑟給我看的,她說你平時很喜歡記錄這些。”
我把盒蓋重新揭開,月餅壓壞了一角。
“把手機還給她。”
沈清瑟接過電話。
“阿洵,你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剪掉人聲。”
“不是剪掉什麼的問題,是裡面的東西不能給別人聽。”
“我理解你的感受。”
她的聲音低了些。
“但分享會的場地已經訂了,子衿很久沒見這些朋友,想認真準備一次。”
“他準備他的分享會,為什麼要用我的錄音?”
那邊靜了兩秒。
宋子衿的聲音隔著手機傳來。
“算了,我不做了,別讓阿洵哥覺得我回來就是添麻煩的。”
沈清瑟沒有立刻回答他。
直到我聽見杯子放下的聲音,她才重新開口。
“驗證碼還有一分鐘過期。”
彷彿剛才那些話,都不在需要處理的範圍裡。
我問:
“我要是不發呢?”
“你當然可以不發。”
“但家裡的東西,我們是不是可以商量著用?”
“那不是家裡的東西,是我的。”
“好,是你的。”
她說得很快,又補了一句:
“你先休息,等我回去再談。”
電話斷了。
十分鐘後,家庭相簿提示有新裝置加入。
管理員授權。
我點開成員列表,看見宋子衿的頭像,下面標著家人。
給沈清瑟發去截圖,她很快回復。
“只是臨時許可權,分享會結束就退。”
“我剛才拒絕了。”
“所以沒動你的賬號,用的是我自己的家庭管理員許可權。”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她把我的拒絕繞了過去,然後告訴我,沒有碰我。
宋子衿發來好友申請,附言很長。
“阿洵哥,別誤會,家人只是軟體預設名稱,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沒有透過。
朋友群裡卻已經有了新的訊息。
他發出分享會的邀請函,主題是把家帶回來。
背景是一張餐桌照片。
桌角露著我燙傷過手指才補好的瓷碗。
有人問:
“這不是清瑟家嗎?”
宋子衿回了一個笑臉。
“借一點熟悉的生活,治治我的想家病。”
沈清瑟跟著說:
“都是自己人,大家有空就來。”
我輸入了很久,最後只發出一句:
“錄音沒有經過我的授權,請不要使用。”
群裡停了一會兒。
沈清瑟的母親給我打來電話。
“阿洵,有什麼不高興,跟清瑟私下說就好。”
“阿姨,我沒有同意。”
“我知道,你是個心細的孩子。”
“子衿剛回來,大家正替他高興,別讓一句話弄得誰都下不來臺。”
廚房計時器響了。
我站著沒動,聽她繼續勸:
“你的委屈,等客人走了再說,好不好?”